她问她:“外婆,我咋觉得这身上冷得厉害,是不是快入冬了?”
外婆说:“对喽,冬天快到了,听人说今年冬天要下雪,你早点病好,早点出去玩雪。”
他们生活的那个地方,偏南,几年不下一次雪,上一次下雪还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楚凝快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楚凝又问她:“冬天到了,要过年了,那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外婆的声音没方才那么响了,她说:“今年他们忙,不回来了。”
楚凝大概是烧得太厉害了,身上的肌肉也疼,疼得她开始掉眼泪。
忙,不回来了。
又不回来。
去年也没回来。
因这地方常年不落雪,于是便生出了一种传言,瑞雪兆丰年,见雪大吉。
后来那年冬天,果真还是没下雪。
她病得糊涂,眼睛迷迷糊糊掉眼泪,病得越厉害,不知想起的事怎么就越发多了。
妈妈在她出事前几天来找过她,找她是为了卖掉外婆的房子。
外婆在她大四那年去世,她早在自己病重的时候,就把名下一套房子过继给了楚凝。
这房子给她,一开始的时候家里人也没说些什么,还假惺惺地说是给她留下个念想,可等她出来工作了没两年,他们就打上了那房子的主意。
那段时间房价飞涨,就算是一套破旧的小区房子,也能卖出不少的钱。
妈妈来找她那天,路过超市,提了些水果,带了些饭菜,想起她小时候爱吃太妃糖,路过超市时又去买了一包。
楚凝八点多到的家,被公司的事折腾到了精疲力尽之后,面对着这突然到了家门口的不速之客,无话可说,但还是带着她进了门。
妈妈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局促,但慢慢地就热络多嘴了起来,两人吃过饭后,楚凝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妈妈洗干净了碗之后,坐到了她的身边。
她问她,怎么不回老房子那边住。
楚凝说,城里工作,不方便,过年回去。
妈妈又说,这样的话,房子空出来也没什么用,要不卖了吧。
楚凝放下了手机,看着她。
妈妈尴尬地笑了笑,说到了年底姐姐该订婚了,想买辆好点的车陪嫁。
姐姐要车,就要把她的房卖了。
姐姐要吃费列罗,她就只能喜欢吃太妃糖。
楚凝笑了,问,妈,那我以后住哪里。
倒也不是住哪里的问题,就是个念想,楚凝毕业后从那里搬出来,也是因为被里面的念想折磨得没办法好好生活,可以后要搬回去,也是因为里面的念想。
她家在那里啊,房子没了,她还怎么回家呢。
妈妈马上就说,你现在不是不住吗,再说了,你以后嫁人,这些东西爸爸妈妈也不会缺你的啊,就是现在手头有些紧
楚凝不想听了,说,妈,天有点黑了,晚了车不好打,你先走吧。
妈说,天太黑了,我住这吧。
妈,没房间了。
我和你一起睡吧。
妈,回去吧。
妈妈没再说话了,只是留下一句,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就走了。
楚凝想,自己死都不会把房子给他们,但她不想吵了,她太累太累了,累得想哭,只想让她先走。
妈妈走了,楚凝看着桌上的太妃糖,却又笑了,笑着笑着,不知怎么又哭起来了。
楚凝,楚凝
她耳边响起了一声声的楚凝,也不知是谁在唤她,只是,随着一声巨响,这些声音渐渐消散。
让她不甘心的是死前仍旧没能吃上小蛋糕和麻辣烫。
可是,不甘心的又仅仅只是这些吗。
楚凝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病糊涂了,快分不清何为虚实了,也不知为何口中要不停地呢喃着那个从未爱过她的人。
长仪本是不想来的,可听说人病昏了之后,想莫不是自己的话对她打击太深,怕她一下子病死过去,也还是来了。
进了殿内,就见躺在床上那人病得厉害,被角将人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面色烧红一片,前些时日瞧着还水润的唇瓣,这会就已经干了。
长仪挥退了侍奉在旁边的夏兰,坐到了床边。
平日这人瞧着生气勃勃,原来一病下来,也同旁人一样啊。
长仪从前觉得她太过跳脱,吵闹,可这会见她如此模样,那双好看的眉头又紧紧拧了起来,他这才想起,她也会病得这样厉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