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次辅见那些人联合起来害他,恼怒至极,他看着长仪和陆首辅冷冷笑着,脸上的肌肉都在横颤,“好啊好,都说家丑不外扬,联起手来对付外人,没想着你们是联起手来对付家里人,反倒叫外人看热闹!”
陆首辅终说话了,他道:“次辅这话叫什么意思,什么叫联合对付家里人?只是少卿犯了错,次辅犯了错。”
王次辅气极,下颌反动,像是牛反刍一般来回嚼动。
若长仪口中抓的错是空穴来风倒也还好,可那怕都是锦衣卫的人查出来的,都确有其事,他若是现在敢反驳,长仪下一刻怕马上能将证据甩他脸上。
但这人活在世上哪能不犯一点错呢!就是孔圣人来了他看也不见得一点错不犯。
他看着陆首辅道:“我告诉你,我不信这个邪了,是人还能一辈子不犯错!当初徐闻如何死的?你你和奸人为伍,迟早落得和徐闻一个下场!”
“没人说不能犯错啊,可什么错能犯,什么错又不能犯,大人总该清楚吧。”长仪接了王次辅的话,又笑眯眯看着他道:“奸人?不知次辅口中的奸人说的是谁,不会是我吧?”
长仪笑着,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那笑容像淬了毒的刀锋,既薄且利。
王次辅不再理会长仪,开始转向皇帝求情,他道:“陛下,冤枉啊,有人要害臣啊!您明鉴啊!”
长仪道:“出事了就是陛下万岁,没出事前呢,陛下在你口中不过是一小儿。”
他提起了一桩不久之前的事,大约也就前年,元熙帝刚离世时,清辉帝继位之后,王次辅同人在一起吃酒,醉酒之后闲话之时,说起了小皇帝的不好。
他那时说的是,小儿何以治国。
清辉帝登基的时候年纪尚小,王次辅自视甚高,背地里头编排了闲话,不过是一句闲话罢了,也没想着会传出去,可这时不知怎么就叫长仪知道,若是知道了便也算了,偏偏就在这样的关头提了出来。
清辉帝有些失望又失落帝看向王次辅。
他问,“次辅真是这样说的吗。”
王次辅矢口否认,道:“陛下,你勿要听这奸佞胡说啊!”
长仪笑,又点了几个大臣的名字,正是那天和王次辅在一起吃饭的人,他问他们,王次辅那日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其中两人说是记不得了,三人说是确有其事。
王次辅看向清辉帝,只见他看向自己的失望更甚。
“陛下,是他们要害我啊”
此事尚有疑点,不可全信,亦非全诬。
清辉帝不愿再看他,只道:“次辅年事已高,恐误国事,为全卿晚节,特赐还乡,即日交卸职务。”
王次辅眼神翕动,看着清辉帝,还欲说些什么,长仪冷哼一声,道:“如今陛下恩赐你归乡,已是恩典。怎么,难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长仪眼中警告意味明显,如他所说,皇帝给他这样的安排,已是恩赐,若再细究下去,怕真要落得个乱棍打死的下场。
如今他们不想追究,不是不能追究,也只是不想让事情变那么复杂,杀个人简单,但杀次辅那就不大简单,但若不杀只是解职,那也就是一些话的事,对他们来说,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无非是让王次辅下台,既能简单何必复杂。
王次辅没再辩驳,只能应下了这个哑巴亏,丢了官,总也比丢了命来得好。
他因言获罪最终黯然下野。
重头戏结束了,这场宴席最后继续下去,便没了味道,草草结束。
蒙古王公总归还要在京城留几日,北疆的事也不着急。
楚凝一直到回了慈宁宫后还没琢磨过来,这一句搭一句的,王次辅怎么就给自己搭进去了?原本还以为今日是为蒙古王公的事做的局,没想到最后竟是拉王次辅下台。
她想,长仪以后更能得意了。
不过,这样看来王次辅运气也挺好的,好歹是捡回了一条命。
楚凝想起小皇帝,不知道他知道这件事。
想了想,长仪和陆首辅在前面开团,他在后面开团秒跟,定是知道的。
楚凝不想再想了,看着外面渐渐落下的夕阳,春日赤红的夕阳竟也有萧瑟的气息,世事无常万物皆空,早上还得瑟的老头,吃了个中饭,就结束了自己一辈子的政治生涯。
今日结束的是他,来日也会是长仪,长仪结束了,她也结束了。
楚凝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联想,只是此情此景,她偏偏就是此感。
她这穿过来都没一年,死人见了不少过,政斗宫斗也见不少。
总觉这地方谁都会死,谁都长久不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长仪来了,楚凝问他,“公公怎么来了?”
又见他带了个食盒,问道:“这是什么?”
长仪将食盒打开,一股香味飘了出来,还冒着热气。
是烤羊腿。
长仪道:“中午那会见娘娘没吃多少,怕您饿了,给您送吃的来。”
楚凝后面光顾着看他们吵架,连吃饭也顾不着,见长仪光同王次辅吵架,不想竟还注意到她。
楚凝看着热乎的烤羊肉也没客气,怕凉了不好吃,
说了声“多谢公公”,就马上接过吃了起来。
刚好中午那会她不敢放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