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坐在慈宁宫的院子石桌上,楚凝啃着肉,长仪撑着下颌看她,黄昏落在他们的身上。
长仪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楚凝看在眼中,想他毕竟是拉了王次辅下马,少了个政敌,怎么可能不乐。
楚凝吃着,还不忘问长仪,“公公,那王次辅真说了小陛下的坏话?”
依她来看,说不定王次辅没说,是长仪在瞎说,不过是为了拉次辅下马。
次辅知道自己斗不过他,就算是没说,再辩驳也没用了。
因同他其他的罪状相比,醉酒后失言,那都不算是太大的罪了。
长仪听到楚凝的话,竟笑了,那笑看着空洞洞的,夕阳也没能给他的眼中涂抹上足够的色彩,“咱家在娘娘眼中是成什么人了?”
“什么什么人嘛,就是好奇问一句嘛。”
这人真的很敏感诶。
长仪说,“难道不是他活该吗?”
楚凝知他是在说王次辅,点头应付道:“活该活该,公公做的都没错。”
这话又戳到了长仪,他恶狠狠地揪了一把她脸颊的肉,道:“阴阳怪气些什么呢。”
楚凝吃痛,忍不住打了一下他的手,捂着脸道:“我哪里有阴阳怪气,你揪我干嘛呢!”
真要阴阳,谁阴阳得过他,说不好不行,说他好也不行,脾气咋就这么大。
他这样的人,也就现在官大,有得人哄,哪天落马了,人人都要来踩他一脚,她保证第一个踹他!
楚凝有些微微恼怒,恶狠狠地啃着羊腿,不再理他,长仪也不理她,双手交叠撑在石桌上,扭头看着天边的落日。
他做什么都对?分明她看他做什么都不对。
那她又为什么看他做什么都不对呢,无非就是她不大喜欢他,无非就是她这人多情又无情,可怜别人,就是不会可怜他。虽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可她这样想他,他就是不高兴了。
长仪敏感又怨毒的想,不把他当救世主就算了,还总是敢嫌弃他,是不是哪天他倒霉了她要皆大欢喜,她翅膀硬了马上就踹了他去找别的靠山。
长仪转眼看她,只见她仍旧没心没肺啃着腿,他将她面前的肉都端走。
楚凝注意到他的动作,知他是故意在和她斗气呢,嫌他幼稚,理都不想理他。
长仪见她不理,一把又将她手上的腿打掉。
楚凝看着掉在地上的羊腿,她马上抬眼瞪他,“你干嘛呢!”
长仪紧抿着唇不理她。
楚凝觉得他简直是无理取闹至极,一开始不相熟的时候觉得这人不好相处,后来熟到了床上去,觉得这个人的脾气实在恶劣歹毒,但到现在才发现这人原来也能幼稚成这个样子。
她气得蹲在地上,捡起了没啃完的脏羊腿往他腿上丢。
长仪看着她,冷声道:“你敢砸我?”
楚凝也恶狠狠回他,“我就砸你!”
砸的就是你这个小学鸡!
长仪大概也是没想到她还敢回嘴,脸上表情有一瞬凝固,来不及反应,趁着他出神的时候,楚凝赶紧离开了这里,往殿内里头跑。
她也就逞一时之勇,砸完他才后知后觉害怕,撒腿跑进了殿里头,马上躲进了衣柜里边。
待到长仪回过神来之时,人已经没影了。
他放下了手上的盘子,转身进了殿内。
转了一圈之后不见人影,长仪眉头蹙得更深,在殿里转了一圈之后,视线落在衣柜那处,柜门夹着一片衣角。
长仪冷哼一声,走到柜门边,打开,刚要出言讥讽,既然这样有骨气,敢砸他,敢顶嘴,这会躲什么躲?
“不是有本事得很吗”
第49章
然而,长仪说完这话,看见缩在柜子里面的楚凝时,瞳孔却缩了缩,怔在原地。
恍惚之间,他想起了幼年的往事。
小的时候,总是挨黛柔的打,害怕,有时候会藏进柜子里面。
柜子小,小小的人缩在里面却也还是挤,挤得他喘不过气。
他害怕挨打,抱着娃娃躲在里面,一声也不敢吭,可最后黛柔还是找到他,打得他,更厉害。
黛柔时常会说,若不是她,她不会落得那样的境地。
那样的境地呢?她的境地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长仪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是哭着求饶。
娘,我错了,你别打了。
暴力有时候能宣泄情绪,会让人觉得快意,弱者向更弱者施暴,这实在是个无解的命题和造物者恶毒的设定。
长仪挨过很多打,但现在却记不太清挨打是什么滋味了,因他比更弱者强,比弱者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