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柜的画在很久前被运到之前购置的别墅里,本来打算在那里对晏烛阐明一切,包括邱与昼的存在、他们之间的关系,然后求婚,现在看来简直是一场天大的笑话。赵绪亭拍打了一下留在此处的气球小狗,嫌不解气,又打了两下,电话响了。
尤莲:“早上好,亲爱的妹妹。”
赵绪亭:“说。”
“怎么每次听到你的声音,你都不高兴。”尤莲惋惜道,“谁敢欺负我可爱的妹妹,哥哥赏他一枚子弹。”
你赏你爸爸一枚子弹我就高兴了,赵绪亭想。但让人弑父的话她说不出口,故而沉默,尤莲自讨没趣,笑了一下说:“不逗你了。我的人在钢笔里检测到了毒药的成分。”
赵绪亭捏紧了手机。
“你提供的可能接触到钢笔的人选,我也一一核实过了,准确地说,是用我的手段从令堂死前一周修钢笔的人那里问出了可疑的人。”
尤莲用不熟练的中文说:“祝澜。这个名字,你不陌生吧。”
赵绪亭深深皱眉,咬着牙道:“我曾经排除过他。”
“为什么?他是赵锦书名义上的丈夫,虽然行动不便,长得嘛也很有迷惑性,但我想你应该不会因为这个放松警惕。”
“他没有动机。祝澜参与了赵锦书遗嘱的确立,很清楚在她死后,他得到的财产反而更少,我上位后,对祝家其余人也不会再有任何荫庇。”
如果赵绪亭自恋一点,猜测祝澜是为了她,那也绝无可能。不管赵锦书是生是死,赵绪亭都不可能多看祝澜一眼;若说是替赵绪亭扫清障碍,他毒死赵锦书时,正是赵绪亭即将击溃对方的关头,稍微懂点生意的人都知道,所以更是无稽之谈。
无论如何,一想到祝澜对她找邱与昼一事那么积极,赵绪亭就脊背发凉。
尤莲嗯了几声,若有所思:“或许,他只是被我父亲派人去威胁利用。毕竟你懂的,令堂是唯一一个从我父亲身边全身而退,还捣毁了他一整个据点的人,他恨她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绪亭小时候从孟贯盈那里听过此事,赵锦书年轻时,隐瞒赵家人的身份在英国进修,跟同样隐姓埋名的组织头目恋爱,但她聪敏过人,又见多识广,很快就发现对方身份不容小觑,甚至十分危险。
赵锦书自小跟着大院里的姑婶耳濡目染,不仅没有退缩,还跟踪了他,由此发现男友竟控制了一整座大教堂,圣洁的建筑被用来不法交易,神职人员更是给信徒洗脑,其中不乏来英的华人。赵锦书便暗中找到了大使馆的熟人,最终协助当地警方,以及此前就得到消息,来秘密调查华人被精神控制案件的卧底警员抓到现行,并免费为所有受害者提供医疗帮助和福利岗位(同时找了三十几家媒体来报导她的壮举及提供岗位的公司——正是还未上市的昭誉)。可惜头目负伤潜逃,才有了后来对赵绪亭的绑架。
赵绪亭幼时对赵锦书的崇拜便来源于此。她沉默片刻,说:“我不在乎祝澜为什么那样做,但你特意在赵锦书遗体火化后才告知我这件事,祝澜已经彻底无法被逮捕。我想听听你现在还想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等我过阵子去沪城,找你面对面谈。”尤莲说,“不过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件有意思的事。”
赵绪亭到书房找来祝家的资料,一边研究怎么让祝澜合法合规地露宿街头,一边心不在焉道:“少卖关子。”
“为了查祝澜什么时候和组织搭上关系,我调查了所有他能查到的通讯记录,一无所获,那家伙狡兔三窟,隐蔽得不得了,只有一次去电很急促,完全忘记遮掩——也可能只是来不及。”尤莲玩味地说,“是在去年,打往xxx号邮轮的总统套房。不出所料,你在那上面吧,他应该找人监视了你的行踪。”
“我没有接到来电的印象。”
“你当然没有,他是在邮轮即将返航时打过去的,套房主人并非是你,而是一个叫棠鉴秋的男人。”
赵绪亭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尤莲接着说:“我派人打听了一下,他是你们那里的大人物,不过通话当天,棠鉴秋正在出席官方活动,全程新闻直播,所以在那间房里被祝澜通话十四分钟的,大概是某个能用棠鉴秋的名义支付账单的人,你有什么头绪吗,tg?”
赵绪亭说还要想想,结束通话,面色凝重地靠椅沉思。
她怎么会没有答案。
但这个答案的代价,她一定很难承认,很难相信。
赵绪亭的心怦怦地跳起来。
没等到药加热完毕,赵绪亭就驱车,前往那座为了晏烛专门购买的庄园。
管家刚才发讯来提醒她,今天是最后的验收日期,最近事太多太烦,赵绪亭差点忘记了。
庄园绿化很好,从入口到居住区的大道上种满青松,小雪天气里碧白相间,很有风致。
赵绪亭想让心静下来,下车后,沿着偌大的庭院转了一圈,唯独避开某处让人移植过来的古老苹果树。
逛完,赵绪亭推开主栋别墅的大门——为了方便验收,今日门窗都没有上锁。
这里是为了给晏烛一个惊喜,她只跟苏霁台、设计师团队秘密商量过,眼下,每一处亲手参与设计的角落,只让人觉得落寞、嘲弄。
赵绪亭径直走到书房。
书桌上摆放着邱与昼的油画,还有她原本要给晏烛看的,类似道歉信一样的陈述书。
赵绪亭撇了撇嘴,只想把它立马销毁,可惜房里没有碎纸机,她把纸撕掉,装进手提包的夹层,大门口的方位突然传来响声,似乎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