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亭并不意外,可是亲耳听见这个事实,心里还是落下一道血淋淋的疤。下一秒,晏烛的唇烙到她掌心,呼吸又湿又乱,还带着些许迷茫:“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邱与昼是个多好的人,我的确不该怨恨他。诚然是他亲手将我送出去,但回到孤儿院,只有他会发自内心地接纳我,就算被私下议论是怪物的哥哥,也只会关心我的情绪,引导我变得正常。我也知道他绝不可能恶意抛弃我、霸占我对你的帮助,他爱着我这个弟弟,远胜过他自己。”
赵绪亭嘴唇轻轻颤抖:“所以你……”
晏烛却倏尔咬紧了牙,颤声说:“但他抢走了你、霸占了你的心,甚至用死亡把自己定格在最美好的时候,我怎么能不恨他?!意识到憎恨甚至想要取代他的每一秒,我都能看清自己有多卑劣,他越高洁,我越阴险,但都是因为你!”
他拧着眉,将她抵在桌上:“就是因为你,我彻底成了一个得知哥哥死了都会产生快意的怪物……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恨你。你明明就是我和哥哥博弈的底牌,是我用来向世界证明被抛弃了也能夺回一切的证据,还一次、一次地把我认成他,我想你想了三年,你亲我的下一秒就喊了邱与昼的名字!但是最后,”晏烛声音哽咽,“连恨你这件事,我也做不到。”
赵绪亭心中大震,从指端开始发僵,一动不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晏烛扣住她的手,眼眶慢慢红了:“为什么就是没法好好恨你呢?”
“被认错的屈辱,回过头来居然成了我仅剩的温暖与亲密,而我控制不住自己甘之如饴。”
赵绪亭落下一滴泪。
她手指动了动,有那样一瞬,万分想要紧紧抱住他,却似乎被晏烛以为要挣脱。
他攥得更紧,像要把她的手捏成一摊水,打湿他的脸颊他的嘴唇他的眼睛。
“看见你哭我就心软,看见你笑我就跟着笑,我以为是演的,我多希望那全都是演的。”
赵绪亭的眼泪倾落而出。
晏烛喉结轻颤,突然很浅地弯了下眼睛,笑意不达眼底:“你知道吗,我以为我想要你的原谅,想要你好好对待我就心满意足,但我发现,我受不了你对我的好意,受不了你对我温柔。”
“绪亭,你最近过得很舒服吧,又是回归正常的工作,又是来看和哥哥的爱巢。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过的?”
赵绪亭呼吸起伏,颤抖着问:“怎么过的?”
晏烛把一直避开她视线的另一只手伸出来,抚摸她的脸。
疤痕的触感却让赵绪亭鼻尖发酸。
还是那只手,那道姻缘线。它曾经几次割开又愈合,现在看来,晏烛又添上了新的一轮。
赵绪亭哑声:“你告诉过我量表都是正常的。”
“我心理没问题。”晏烛柔声说,“有问题的是我的心。它不是病了,只是不在我这里。”
“可要是姻缘线真的管用就好了,要是往手上割一条红线你就会重新看着我,就好了。”
赵绪亭心疼难忍:“你最不该伤害自己……”
“你看,就是这样。”晏烛眸中闪烁夜间烛火般的光,明灭而太暗淡,“我唯一能恨的,就是你的宽恕。”
“你原谅我、关切我,会帮我的忙,说不定以后还会笑着跟我讲述哥哥的往事,直到最近我才意识到,原来被你恨也是一种特权。你既不再爱我,也不再恨我,这种长辈一样的关心才是最可怕的。”
晏烛把赵绪亭压在空阔的书桌上,脱下了大衣,平静而温和地看着她。
“我想通了,赵绪亭,你来恨我吧。”
赵绪亭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晏烛把一个口球塞进她嘴里。
赵绪亭蓦地瞪大了眼睛。
晏烛伸出指尖,摸了摸她的嘴唇,缓慢滑下去。
下巴、脖颈、锁骨。
膝盖、小腿、脚踝。
他痴迷地爱抚过她,全身上下。
视线像太阳光,凿射到她身上,灼烫着赵绪亭本就敏感多情的身体。
她想起临走前懒得喝掉的药,头脑“嗡”地一声,在晏烛的视线胶着在某处时浑身燃烧。
他却翩然一笑,慢条斯理地抽身。离开前,解下自己的腰带将她固定,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可遥控的玩具。
半小时后,晏烛重新回到书房。
书桌下的手工地毯一片湿洇。
赵绪亭双眼失神,几乎失去了意识,在晏烛靠近的瞬间看过来,眼睛本能地聚在他身体,又骤然沉下去,憎恶地瞪着他。
晏烛摘掉她的口球,轻轻亲了一下,被赵绪亭狠狠地咬住手。
赵绪亭:“你真是比我想得还要混蛋。”
晏烛失落地垂下了睫毛。
赵绪亭已经没力气说更多话,颤抖着挪开脸,咬唇压抑声音。
晏烛用遥控关掉玩具,扔到一边,把她抱进怀里安抚。
“我刚才去看了整间屋子的构造,地下二楼都是密室,是你给邱与昼准备的吗?你从前就在家里的卧室里修了笼子,这回也是,以为他不再想回到你身边,就打算把他关起来……绪亭,你这样,叫我怎么不做一个混蛋?”晏烛贴在赵绪亭耳边,不轻不重地啄咬。
赵绪亭闷哼一声,根本无从解释,闭上眼躲开他的嘴唇,又被更紧地锁抱。
晏烛用手指撬开她嘴唇,迫使她再不能克制声音。
赵绪亭咬牙切齿:“为什么非要走到这步?”
她本来又一次心疼起了他,真心地希望他好,甚至有一刻,想要把一切坦诚交代,可不过短短半个小时,晏烛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有多没有下限。这个人可恶至极、过分至极!赵绪亭的体面和姿态全都没有了,只剩下被弄得七零八碎的冲动与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