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亭从未听过还有这种事存在,生气地咬紧了牙:“请问什么叫做‘小小的恶作剧’?”
老院长含糊其辞,赵绪亭冷冷地说:“有失偏颇的人是您。”
老院长冷静下来,语气怪异:“但我认为,赵小姐,你也对drew的弟弟有所偏心。你有没有想过,drew在被我们知道‘死亡’后,在地下熬了四年,就为重见天日,为什么要在曙光将至时突然决定自杀?据警察说,他生前最后一则视频通话就是和弟弟,谁知道那人对drew说了什么,也许是他无法接受的内容呢?”
赵绪亭抿紧了嘴唇。
老院长:“你想过这一点吗?所以不要再爱屋及乌了……”
“我没想过。”赵绪亭说。
老院长正要顺着她的话笃定陈词,赵绪亭一字一句地说:“永远不会那样想。这不是偏心,是信任。”
赵绪亭主动挂断了通话。
她当然知道晏烛心机有多深,报复欲有多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懂他精心布置的局有多可怕。连邱与昼都没有她了解。
但听完老院长的话,赵绪亭满脑子只会想那句“小小的恶作剧”。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真的受了好多欺负。好不容易来到国内,成为棠家的继承人,又再次与赵绪亭纠缠不清,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样,学都没有办法好好上。
赵绪亭怎么可以再沉溺于与他产生干系呢,晏烛什么都不懂,她却问心有愧。
赵绪亭静静坐在桌前,良久,查看了京城的天气。
雨停了。接下来一周都放晴。
赵绪亭抬了抬嘴角,点开聊天软件,拒绝了晏烛通过新手机号发来的那条好友申请。
从这夜开始,下雨的地方变为沪城,周末才雨霁。
日落时出了彩虹,很美,赵绪亭难得应下几位合作伙伴的邀约,去山道赛车。最后不知怎的,凑来一群人。
赵绪亭大致扫了一眼,让随行的尹桥去社交,自己去换上赛车服。
更衣室建在山林间,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赵绪亭进房更换衣物前,隐约感到背后有人盯着她看。
回过头,密林中只有几声鸟叫。
她蹙了蹙眉,没再多想。
尹桥交际完,在更衣室对面的树下等待汇报,很快,赵绪亭推门而出,一身黑色的赛车服,皮质鲜亮,薄肌劲瘦。
尹桥屏住呼吸,眼睛骤亮,又避开同她直视:“赵总。”
赵绪亭淡淡地颔首:“工作的事,散场再说。”
“好。”尹桥答。还想多聊些什么,赵绪亭快步带风,已经走近了。
冷冷的香风渡过来,尹桥目光迷离,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是在赵绪亭的毕业典礼,最年轻的双料博士,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清冷高智,明明如月,咬字是很标准的英音,优雅,又有股说不出的劲。每一句话都散发精英的气息,却完全没有刻意卖弄的痕迹——那种看一眼就能洞见的完美人生,已经化在她的骨子里,明媚到让台下陪友人出席的尹桥眨不动眼。
他那时就想,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究竟谁才能被她真正放进眼里。
尹桥无声苦笑,走在赵绪亭后面,说:“赵总今天的感觉很像20岁出头,我远远见您那面。”
赵绪亭礼貌性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兴趣也没有询问,尹桥叹了口气,还是说:“意气风发。”
赵绪亭微怔了怔,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反问他:“20岁的年纪,就该那样,不是吗?”
她并不是要从他这里寻求答案,说完就加快脚步,走到自己的车前。
比赛开始,赵绪亭发泄一般,在赛道上驰骋。
雨后山道湿滑,其余车手技术没有很好,都远远落在后面,即便如此小心,后视镜还是倒映出跑车碰撞,隐约擦出火星。
赛车场上,这是常事,赵绪亭稍瞥了眼,却发现被撞到的那辆是尹桥的车。毕竟是跟着她一起来的人,赵绪亭立刻放慢车速,多看了两眼,好在那下碰撞只让尹桥跟不上大部队,并无大碍。
她重新提速,这时,跟尹桥擦碰的那辆车追了上来。
是台没见过的车。
赵绪亭本没多上心,奈何车主穷追不舍,到了一个蓄有雨水的弯道,不要命般漂移,溅破凶猛水花,终于与赵绪亭并驾齐驱。
赵绪亭久违的胜负欲被激起。她眯了眯眼,再次提速。
空中落起细雨,模糊视线,但赵绪亭对这条路很熟,闭着眼都能开。另一位车主就显然陌生,起码她这个常客从未见过。
但出乎意料,跑车并不减速,继续紧咬她不放。
赵绪亭暗骂一句玩命,这种缠人到不行的开法,她只见过一个人,也是在追赶她的时候。
她微微怔神,旋即想到下属今早汇报,晏烛每天清晨就在医院复健,偶尔还会请专家去棠家疗养,应该还没有好,怎么可能闪现到沪城飙车。
赵绪亭眼神一暗,没了争斗的念头。刚好终点将至,她察觉另一台车没有超过她的意思,便悠悠开完剩下的路程,以微微领先对方的成绩落幕比赛。
几滴小雨落尽,彩虹更加鲜明,橘色天空下,赵绪亭开门下车,另一道车门也被拉开。
两道关车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晏烛靠在他那边车门上,衣角被风吹动,颇有几分少年意气地冲赵绪亭挑了下眉。
他笑眯眯地说:“又见面了,赵老师。”
赵绪亭怔在原地。
晏烛撇了撇嘴,主动朝她走来。
赵绪亭回过神,皱眉怒道:“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