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骨罗烟很快与莲交换眼神,莲点头,随即迎上那贵妇人的仆从,对其说道:“我家姑娘要与你家夫人叙叙旧,将你们的马车借我,一个时辰後来此迎你们的夫人。”
“可是……”贴身侍女想要辩驳,却听莲又讲:“你家夫人今日所做之事,你也不想遍布明京城内吧?我知她身份,若是你等真心为宗姬着想,就应更谨慎些才是,当务之急是去处理人言,堵住周围目睹一衆的嘴,切勿再与我周旋了。”
那侍女面上流露出担忧之色,但终究不再与莲争辩,她退开身,叫车夫下了马车,连带着一衆婢子婆子候在一边,望着骨罗烟携那妇人一同登上了马车。
马夫挥缰,华车啓程。
车轮滚滚向前,车厢内,莲同骨罗烟坐在一侧,她们合住制住妇人,等对面的念青开口。
那双眸闭上,又睁开,现出野兽的形态,现出蓝色的荧光。
虽已见到念青施法数次,又有狐狸化形之後,骨罗烟与衆人的解释。但再见一次,莲心中还是会生出畏惧。
妖终不似人。
镖局以押镖为生,其中路遇妖邪,几年中总会发生那麽几次。
遇妖结局往往惨重,不是人死就是货物被劫。押镖也会以失败告终。
妖终不似人,它们没有情。
思及此,莲不忍地侧过头,隔着那呓语的妇人,去看了一眼骨罗烟。
她很担忧,与妖同行之日不可长久。但是莲讲不出口,骨罗烟所做之事太大太远,没有了妖,恐怕完成不了。
——
那对面的狐狸现出一声轻笑,瞳孔扩大的瞬间,面前妇人的呓语便停了。
狐狸耳朵现出来,尾巴蜷成一个圈,便缠上了那贵人的手腕。
念青问她:“你在惧怕什麽?”
面前妇人的声音停顿片刻,便又张开嘴,一字一句道:“怕那女孩来寻仇,怕我兄长杀我灭口。”
念青眯起眼睛,又问:“你口中那女孩是谁?你又做了何事如此怕她?”
那妇人的面上现出痛苦,现出恐惧,然而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仍一字一句回答:“十年前,我受兄长之托,将那女孩送入了红馆为姬子。那女孩父亲为左相,母亲是塞西将军。”
“她是塞西将军与左相之女。”
骨罗烟的呼吸滞慢了,她未出声,只是抓住妇人的手攥紧了更多。
这一细节被念青察觉,于是她具体问道:“你口中的塞西将军与左相今何在?”
妇人的嘴角变得扭曲,她的身体在颤抖。她开口道:“她们都死了。”
“为何而死?”
“以谋逆之罪被皇帝赐死。左相府被我兄长所抄,左相被斩首于城门。塞西将军遭敌寇与内乱夹击,未能生还回京。”
念青沉默了,那缠绕在妇人手腕的尾巴如蛇,绕着胳膊更往里走。
她忽然问道:“她们,真有罪吗?”
妇人空洞的眼珠下流下眼泪,她一字一句道:“并无,是被我兄长陷害。”
“为何要陷害!”念青提了声音。
“因为,皇帝不想让她们活……”
“左相刚正不阿,权力攀顶,是为一重威胁。塞西将军英勇无畏,广获民心,是为二重威胁。”
那妇人现出呜呜的哭声,她的声音软下来,对念青讲:“我兄长不过是做了皇帝的剑,他又有何错?错的是皇帝!错的是皇帝!”
“嘘……”念青竖起一根手指,她望着妇人,见她逐渐收起抽泣。
念青最後说:“你兄长是谁?”
那刚刚还哭脸的人面上现出笑来,她的声音依旧冰冷:“我的兄长是当朝右相,左相死後他又被封为国公,名千秋雪。我的兄长是这世间最好的兄长!托兄长的福气,我才能做这七宝宗姬。果然我的名,我的命,能为兄长带来福报……”
她方才还笑着的脸一瞬又瘪下来,变得扭曲,变得哀伤:“可是为何兄长长生不带着盼兄……为何他长生不老不带着我……”
那被控制的人眼珠开始晃动,她的两只手竟要突破骨罗烟和莲的禁锢,就要往自己的面上抓去。
她又生了呓语,一遍遍地喊:“果然,兄长是要杀盼兄了……果然,兄长是要杀盼兄了!”
那绕在妇人胳膊上的尾巴很快收回来,念青眼中的蓝荧更多地扩大开。她斥声对骨罗烟喊:“要失控了,我尝试除去她心中的梦魇,失败了。她执念太多,已经无力回天。叫车夫转向,送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