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雪青用力地把他们的手扳开,只说了一句话:“看什么看,走远点。”
门又被关上了。过了好久,邢钧才从里面出来。他看见时雪青站在门边,一直在等他。
“走吧。”他说。
“里面……没关系么?”
“我叫了护士过来。”
时雪青点头,不说话了。
邢钧开车离开医院。他有点漫无目的般地,只是在街头到处开。
开着开着,汽车偏离了常有人来往的轨道,来到一片海湾。
他在路边停车,熄了火,却没下车。远远地,看着市间诸楼,他对时雪青说:“你来过这里么。”
时雪青摇摇头。邢钧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你应该没来过。”
他指着远处的一栋楼说:“那里,是后来的我家。”
又指着另一边:“那里,是我小时候的家。在和我后妈结婚后,他就把那里丢掉了。”
邢钧不说“他”是谁,他们却都对这个人的身份心知肚明。邢钧说:“他原本也想把我和邢薇也丢在那个家里。他自己和后妈去过二人世界。但我奶奶说不行,把邢薇丢掉就算了,嫡长子可不能丢。然后我说,邢薇不去,我也不去。”
“……”
邢钧低下头:“其实我有过一点,觉得我奶奶爱过我。但后来我意识到,她不是爱我,只是觉得,我是个男孙。其实这也不错了,没有这个契机,我也挣不到家产。更何况邢薇什么都没有,她比我更弱小。我得把他们欠邢薇的,补给邢薇。”
时雪青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邢哥,你怎么由着她骂你呢。”
“我什么都没说,不是因为我骂不过她。而是因为,说了也没用。她说什么,我也不可能把邢利恒从疗养院里放出来。我说什么,她也不可能不做邢利恒的母亲、不始终站在,他的利益立场上。”
“……”
“现实如此。所以说什么都没用。立场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邢钧远眺对面的海岸,“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明白这件事了。”
“……有多久呢。”
“大概,从六岁开始吧。”
也就是在那年,母亲难产,邢薇早产。
他因为被邢利恒用巧克力哄着,叫了秘书一声“妈妈”,被舅舅扇了一耳光。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不远处,是一个公园。海边的公园都大同小异。邢钧看着看着,知道这里,他也来过。
其实,这也不奇怪。他以为自己在漫无目的地开车,实际上却开到了童年时的家的附近。他来过这个公园,也不稀奇。
也许是一家三口过来,也许是被邢利恒当做挡箭牌,带过来。
邢钧想说他小时候,被父亲带到公园里、做私会小三的掩护的事。心里想着,却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