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伞的主人露出一只洁白无瑕的手,举着伞到了他头顶,将淋成落汤鸡的王仲平,罩到伞下,女子翡翠色的裙摆,沾满了泥浆,星星点点,兴许是赶路急,才会这样狼狈。
可她秀丽柔和的脸,却和此刻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她柔声唤他:“王侍郎保重身子,雨这样大,若伤寒了如何是好。”
她一双杏眸凝着跪地之人,语调轻柔,那样毫不掩饰对他的关心,映照在了她光洁的脸蛋上。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一路尾随其後,跟过来的林薇柔。
那样高门世家的千金,不惜纡尊降贵,跑大老远来为王仲平撑伞。
若是旁的男子见了,定是感动得热泪盈眶,或心花怒放,沾沾自喜。
王仲平却像是石头做的人一样,只是跪在地上,不言不语,任冰凉雨丝透过伞面,飘落在了自己脸上。
雨声太大,听不清前方,角落里躲着的沈姝,听不到二人说话声,却看到林薇柔那样温柔如水,关怀她的仲平哥,一时之间心里说不出是宽慰?还是酸楚?
她躲在了角落里,任由雨水将她掩埋,她也只是死死咬着唇瓣。
甚至她也没听到,王仲平对林薇柔说的每个字,每句话。
全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只是忍不住胸口发闷,泪水涟涟如雨下,最後身子一晃,在铺天盖地的大雨里,她跌跌撞撞,往巷子深处去了。
等到她累得只喘气,浑身颤抖着,苍白着一张脸,无力瘫坐在了地上,有如迷途羔羊,什麽力气也没了。
她头痛欲裂,冷颤止不住,浑身软绵绵,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在她两眼一黑,昏过去之际,她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叫了声。
“少东家,您看,有人晕过去了。”
有人靠过来,摁在她肩上。
她似嗅到一股草药味,伴着绵长的雨丝,一并钻入她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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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次睁开眼,她浑身无力躺在榻上,隔着一层天青色的帐幔,她似看到帐外有人,还有方才昏过去之际,嗅到的那浓郁熟悉的药香,让她久违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茫然看着帐外的那双眸子,从模糊到渐渐清明,嗓子只觉得干痛难忍,一时却出不了声。
帐外人似也知晓她醒了,只是平静坐在帐外,吩咐人去取来茶水,很快少年折回来,手里捧着一杯茶水,递到了他手边。
隔着一层薄薄的帐幔,他就着他的手,递到了帐内。
而後沉雅的嗓音,一并穿透幽静的屋子里,落到了沈姝耳边。
“一年不见,沈姑娘如何沦落至此?”
“偏偏这麽凑巧的是,为何每一回都能被周某撞见,沈姑娘不堪的一面,究竟说是缘分不浅?还是上天安排?非让周某管这趟闲事不可?”
男人无奈叹了口气,那杯水递到了她跟前,许久未见的二人,再一次相遇,谁也没料到竟是这样的场景。
他看到昏迷过去的她,倒在了瓢泼大雨里,那样狼狈不堪,奄奄一息,当看到她脸上那道疤痕的时候,如何不让他震惊?
就如当日那一别,是他忍痛放手,愿这一生不再相见。
不管是负气话也好,还是男人到了那一刻,想要留下最後一点尊严。
周柏安如何也想不到,会在此和沈姝再次相遇。
沈姝也是始料未及,当初匆匆一别,为了和相爱之人长相厮守,她那样落魄逃亡在外,有许多话不便和周柏安明说。
只能狠心和他撇清关系,不愿和他再有太多牵连。
可不成想兜兜转转,他再一次救了她,偏偏她又欠他那样多,一辈子也还不清。
命运还当真是会给她开玩笑!
她勉强想要支着身子坐起来,可发现竟浑身脱力,眼看要再次跌帐内,撞到身後床板上,另一只手倒是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搀扶了她一把,将她身子稳稳扶住。
很快那只大手也很及时,待她坐稳之後,立马松开了她。
也就在这档口,她看着身上的衣衫,早已被人换过,原来那件早已不知去向。
而屋里除了周柏安,就是那个少年。
她略微有些失神,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是静静坐在床上,而後在帐幔放下一角之後,她听到周柏安轻咳了声。
“沈姑娘放心。”
大概他也意识到了,她心中所思,连忙给出解释:“周某并非趁虚而入之人,你衣衫是我吩咐婢女给你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