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困意如同涨潮般汹涌袭来,让她眼皮沉重得直打架。
在水户的催促下,她晕晕乎乎地洗漱了。接着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完全擦干,她便裹着睡衣,一头栽倒在客房里早已铺好的、蓬松温暖的被褥里。
好、好软和……这就是上次玖辛奈说的,用鹅绒做的被子吗……
脑袋挨上枕头的瞬间,最后的清明念头在她的大脑中闪过:她好像……忘了什么事?是……什么来着?
没等她想明白,沉重的黑暗便温柔地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呼吸变得悠长平稳,身体彻底放松,陷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
窗外,夜色渐浓,星子稀疏。月光被薄云滤过,只在纸窗上投下朦胧如水的清辉。
有一个人没睡着。
或许是因为那凝视的目光本身便带着温度,半夜时分,神久夜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朦胧,继而缓缓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双眼睛。
一双在昏暗光线里,依然湛然、清晰,仿佛能吸纳所有微光的幽蓝色眼眸。那蓝色很深邃,如同月下无风的海面,平静之下涌动着难以测度的暗流,
他就坐在她的榻边,身影被稀薄的月光勾勒出安静的轮廓,像一尊守夜的雕塑,而那双眼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哦豁,她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个场景还怪吓人的(背手路过)
第29章第二十九章、今晚你别来了
她忘记跟水门说她晚上不回去了!
神久夜打了个激灵。
看见她醒了,波风水门弯了弯眼睛,俯身凑近了一点。
太近了。近得她在如此昏暗的室内也能看清他眼底自己小小的、茫然的影子,近得他温热的呼吸仿佛都能拂过她的额发。
“……水门?”她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艰难地从软和的被窝里爬起来坐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残存的几分睡意,“你怎么在这里?”
波风水门看着她全然状况外的迷糊样子,一时间,那点无奈和委屈忽然都化开了,只剩下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迷路了。”
神久夜眨眨眼,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迟来的记忆终于苏醒——她答应了水户搬过来,泡了药浴,做了累死人的训练,吃了美味的晚饭,然后……困得不行,倒下就睡着了。
完全,彻底,把要和水门说一声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虽然两人没什么特殊的关系,但在水门家住了这么久,离开也确实应该更他说一声的。
“我……我忘了……抱歉,水门。”她支支吾吾地说道。
她不敢看他。
明明只是忘记说一声而已,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水门从来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可是此刻,在这间只泄入一缕月光的客房里,在他静默的注视下,她竟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心虚,像做错事被抓个正着的孩子。
也对,她出来的时候,好像有叮嘱水门在家做饭打扫卫生来着……他不会一直在等她吧?
想到水门在家里从天亮等到天黑,翘首盼望她回去,说不定还一个人坐在桌前等她吃饭,神久夜就懊悔不已。
自己怎么就把他忘了呢!太不应该了!
“……抱歉。”她又小声补了一句,声音闷在喉咙里,沙沙的。
波风水门本来是想多撑一会儿的,但听见她好像哭了一样的嗓音,一句话就脱口而出:“我没生气。”
神久夜豁然抬头,眼睛红红的:“那你怎么不说话?”
“……天太暗了,我有些看不清。”波风水门垂眼,“我在想,小夜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神久夜愣住,下意识地又把头低了下去。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寂静之中,外面连鸟叫都没有,隐约有风声吹过。
神久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她悄悄抬起眼帘,从低垂的刘海缝隙里觑他。他正看着她,那双蓝眸在昏暗中幽邃如海,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非但没有责怪,那眼底分明还漾着一点极浅极淡的、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的笑意。
他在笑什么?
神久夜被他这样看着,耳根渐渐发起热来。
“你是用‘飞雷神之术’进来的吗?”她低声问道。
“对。”波风水门颔首,几缕没有拢好的金发垂落在额前,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极慢地晃动,“小夜有听我的话,没把我的苦无放起来。”
波风水门隐约知道神久夜有个神奇的包裹,能够装一些东西,装进去后那些东西仿佛存在于另一个时空。
而他的苦无一直被她贴身放着,坐标清晰明确。
“因为你一直说让我带着嘛……”神久夜嘀咕着。
波风水门眼中的笑意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