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引娣一把反扣住她手,回头冲满屋傻站着的丫鬟婆子厉声吼。
“热水呢?剪刀呢?干净棉布呢?还有参汤!最猛的那锅!马上端来!误一秒,扣三月月钱!”
众人这才回魂,屋子里盆碗叮当响成一片。
徐明轩杵在门口,望着屋里那个浑身是血味却挺得笔直的女人,心里头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房门砰一声关严了,徐晋在外头来回兜圈。
“爹……春霞她……她肯定没事,对吧?娘那么厉害,肯定有招儿……”
徐明轩背靠着墙,后腰旧伤又被牵动,一阵阵抽着疼。
他眉头拧紧,伸手一把攥住徐晋肩膀。
“慌个蛋!”
徐晋猛地顿住,抬头看父亲。
“我……我真怕……”
他声音干涩,嘴唇微微抖。
“我那会儿,腿肚子直打颤。”
徐明轩嗓音有点哑。
“你刚来这世上那会儿,你娘在里头生死一线。我呢?就在外头来回踱步,鞋底都快磨穿了,恨不能把门踹开冲进去。”
徐晋怔住了,
这事,爹从来没提过半个字。
他甚至以为,父亲当时一定稳如磐石。
“那时我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光听见里头喊一声,心就跟着往下掉一截。”
徐明轩盯着那扇严丝合缝的门,眼神有点空。
“我当时就琢磨,只要你娘能平平安安出来,孩子……孩子能不能顺当落地,真不是最要紧的。”
“我那时就是个泥腿子,能娶上你娘这样利索又俊俏的姑娘,做梦都要笑醒,哪还敢奢望她为了生孩子把命搭进去?”
这话像块石头,咚地砸进徐晋心里,震得他胸口闷。
他忽然现,自己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和眼前这个男人竟是一模一样。
随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学着父亲的样子,往墙根一靠。
产房里,局面还是绷得死紧。
一盆盆血水端出来,连空气都染上了铁锈味。
吴春霞气若游丝,眼皮半掀不开,额头上全是冷汗。
稳婆试了几次掐人中,手一松就摇头抹泪。
“夫人!顶不住了!大少奶奶使不上劲了!血根本拢不住啊!再拖下去……怕是要两头都保不住!”
张引娣额角青筋直跳,心口烧得慌。
她清楚得很,再这么耗下去,大人小孩,一个都别想囫囵出来。
就在这当口,一个小丫鬟端着参汤,一头撞进门来。
“夫人!参汤熬好了!”
“给我!”
张引娣一把接过碗,转身就对稳婆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