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如任快雪的意,郎图到底学了医。
跟郎图说完那些话,任快雪像是走了很远的路,靠在餐椅里就睡着了。
可能是心里事情多,他有点沉重地梦到揭彧,他那永远八风不动像是井水一样平静无波的姥姥。
起初揭彧难得对自己的外孙显现出一点好感,是因为看了他写的小故事。
她始终对于揭往往的生育损伤耿耿于怀,那是她极罕见的一次说出类似于夸奖任快雪的话:“跟揭往往小时候的笔触很像。”
任快雪并不刻意讨好她,只是每天早上把写好的稿子放在桌子上。
揭彧眼睛有点老花,但不严重,只要把稿子稍拿远一点,在光线好的地方,就能慢慢看上一阵。
等任快雪放学回家,就能看到整理好的稿子放在书桌正中。
揭彧很有见解,会用清秀的小楷做批注,也会把写得好的地方用一排蟹眼圈细细地标记出来。
她的评论比无条件褒奖鼓励的揭往往犀利尖锐,比幽默风趣的任峰行认真正式。
有时候任快雪学业忙碌,写作有所惰怠,她的评论就会格外密集刻薄,甚至于“不如不写”。
任快雪跟揭彧较了几年劲,养成了两三个笔名,在不同的主流杂志上都发过几篇连载,甚至拿了一些小奖。
当他把其中含金量最高的奖杯送给揭彧的时候,揭往往开心得比平常多吃了小半碗稀饭。
不久后揭彧就接到了那通电话。
任快雪在揭彧冰凉的目光中浑浑噩噩地醒来,窗外已经完全黑透,走廊里开着一盏暗灯。
他身上几乎被凉汗浸透了,全身的骨头都因为久坐变得酸痛僵硬。
他想洗个澡,但掂量了一下自己,还是决定先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刚扶着餐椅站起来,任快雪又不得不蹲下。
他头晕得受不了,又改了主意,准备等缓过来到冰箱里去拿营养针。
等胸闷稍微松快了一点,任快雪起身走过餐厅的小吧台,才看到郎图就在不远处的地板上坐着。
他很安静地观察着任快雪,身边放着一兜不应季的水蜜桃。
已经能跑的小土柴蹲坐在他旁边,看见任快雪看过来,立刻朝他跑过去,尾巴摇得如同螺旋桨。
郎图抬头看了看他脸色,拍了拍自己旁边,“坐一下,我不会趁人之危,现在就跟你谈郎志凭的遗产。”
任快雪确实走不动了,抱着膝盖在他旁边坐下了,没搭他的腔。
郎图偏头看了他一眼,往他手里放了一小块水蜜桃,语气漫不经心,“不舒服?在椅子上坐到现在?”
“安静。”任快雪低着头捧着那块水蜜桃慢慢啃。
不是他不饿,是他连咀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好在水蜜桃很软很清甜,又切成块,他慢慢吞吞地吃了小半颗桃。
血糖慢慢上来了。
任快雪吃好了准备起来,脚腕却被从下面握住。
“哪儿去?”
郎图的手很热,大约是手术刀握多了,薄茧磨得他有些痒。
“遛狗。”任快雪汗落了一些,披上一件绒开衫。
“几点了你遛狗?我遛过了,我和你换。”郎图站起来,小狗绕着他俩的拖鞋兜圈。
“跟我商量了吗,就和我换?”任快雪想把自己的脚踝拽出来,但是郎图没松手。
“那你再去遛它吧,外面的风跟刀刮一样。”郎图低头跟小狗说,“去吧,跟任快雪出去玩。”
小土柴一反常态没有兴奋地跳起来,刚立起来的耳朵也耷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