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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12页)

覃淮立马话锋一转:“但您看啊,侯爷肃王守着边关,西南一带这时候了还让扫花僚的搞得风声鹤唳,漠北王庭也不是善茬,再大的买卖,都得有命挣,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嘛!”

封长恭喝了一口茶水润喉,放下杯子才说:“侯爷会有危险吗?”

覃淮舔了舔嘴唇,没敢吭声。

不回话就是默认……还真是不出所料,封长恭静了一瞬,恢复了温文尔雅的面皮继续问:“侯爷人虽离了衢州已有五日,信却是一日不绝,唯独这两天寄出去的回信,没有听到一点儿响声。丝绸之路彻底地落实了,人来人往都有规矩,用不了侯爷操心。这一年大雍各境都走了个遍,想必也不至于再大开杀戒,所以这两日他没有给我回信,一定是有人找他麻烦了——我想多半是为了这个,对吗?”

覃淮其实很想说“倒也不见得,侯爷本来就不是那么黏糊的人,这几日书信日日不断,多半也就是自觉先前误解了你,心中亏欠罢了,歉意没了可不就懒得跟你腻歪个不停么”。

但他这几天也历练出来了,揣测着封长恭的心思,试探地递出一个应当能让人满意的回答:“应、应该是吧?不然以奴爷对主子的心思,若非有人绊住了脚,必然不可能忘了提笔写字儿。”

封长恭这才看起来心满意足,挥挥手,示意覃淮可以就地滚蛋了。

覃淮连忙恢复成当年的熊样,立马就要滚蛋。

就在他快要合上厢房大门时,里头嘴角含笑的封长恭忽然唤住他:“黑市里的东西,还得劳烦你再费心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得同我说,这个金矿我必须吃下,让利最多三成,其余的你不必管,替我盯住消息,看住人。”

覃淮喉咙滚了滚,问:“谁?”

“卫冶。”封长恭有点儿奇怪地看他一眼,似乎是在疑惑怎么会有人问出这个蠢问题,“难道你想让他知道,我阴险狡诈,卑鄙无耻,还见钱眼开,他在竭尽心血地权衡势力,跟圣人周旋,维护嫡庶党争之间的平衡,而我——我在背着他偷奸耍滑,沾惹黑市,妄图私吞帛金养出一支能让他今日所为付之一炬的势力,至于萧齐,还有那什么萧承玉,我恨不得他们去死?”

饶是十二三岁时,就没从此人手底下讨着好,甚至还在大喜的日子让他用鱼隐刀抵上了脖子。

覃淮也是此刻才再清醒没有的意识到了一个事实——看来算命的老神棍没说错,这人果然长得就一脸福薄无常的妖邪样,偏偏这两年修炼得道,乍一眼是看不出了,可再往里仔细一瞧,那便内外如一,是个货真价实的真疯子。

还真是……凶神养出了个疯子。

覃淮暗自嘟囔着离去的同时,“凶神”本尊正一脸“旁人欠了他二八五万”的欠揍表情,一双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在扫到左,在一对合该被他捆起来丢进猪笼的男女前头站着。

受伤的胳膊绑着绷带,整个赤裸的上半身都被绑成了个糯粽,一件单薄的外衫披在肩上。

随行军医刚摘了银针,将长宁侯披散的乌发重新笼回脑后,被疼痛逼出的细汗已经在燃金灯的火光下活色生香,瞧着再烤上片刻,就能出锅。

好歹一时之间,舞刀弄枪提笔写字是不能了,卫冶居高临下,只好是眯缝着眼细细威胁:“来吧,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今日大发慈悲,不把你俩一人一脚踹走的理由。”

任不断在沙漠里不吃不喝转了好几天,见着童无的那一刻简直是要热泪盈眶,眼下不管是踹还是杀,他都没所谓了,一个劲儿瞅着童姑娘瞧。

失而复得的童无一身蛮族打扮,脸也没洗,粗糙得起皮。

她半点没察觉出这是卫冶在没事找事地撒气,闻言立马振声回复:“回禀侯爷,两个消息,我追着那批花蟹壳到了大漠深处,发觉漠北似乎有大量西洋人留滞,看不出是哪国的人,但数量众多,依着他们此刻仍在混战内乱的局势,着实有些奇怪。”

西洋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这一年没怎么把眼光往中原上放,无非是因为起了内斗,攘外必先安内,实在没那个功夫打这边的主意……可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有了呢?

卫冶眉心一皱,思路立马往金矿上转。

不待他想出个所以然,童无一口气都没停,接着说:“第二个,苏勒儿也不知怎么了,自从半个月前约定好共同清理花僚和商讨贸易沟通关税条例,居然十多天没有露过面,王庭的人好像也不急,安生得反常,谈判桌上态度平和下来的速度也快得很意外……”

童无眉头微微皱起,奇怪道:“我总感觉,她是不是不在这里了?”

第87章狼女

三更露深重,秋月雾色浓。

衢州的风光秀丽,饶是秋凉,也不见萧瑟之意。封长恭脖子上的红缀青玉早已换成了戾血狼牙,与周遭一派清河很不相符,可他如今气定神闲的本事愈发好了,身后跟着的人他早已察觉,可步子不快不慢,好似闲庭信步。

江左多书生,不是跑马的好所在。亭台楼阁太过精巧,雅致清新,却不大方。

路过鬼气森森的茂树长柏,封长恭漫不经心地翻身上马,神色轻松,任凭胯|下骏马随意溜达着往书院外走,直到余光里注意到那人锋芒出鞘,才倏地神色一变,策马扬鞭。

“好小子!”尾随之人是个女子,嗓音亮堂,却有些军中之人惯有的哑意,“再跑一跑试试!”

月光如水,封长恭策入凉夜,两匹相奔而至的骏马驰骋,咬得死紧。

衢州城内一面人如游潮,络绎不绝。

一面偏僻冷寂,月落乌啼,在一个偏南的狭窄岔道口内,封长恭忽地勒住缰绳,露出白日里与覃淮交谈时一般无二的平静——哪怕下一刻,一柄重剑已经沉沉地压在肩上,直待他稍稍偏头,便能轻而易举地划开脖颈。

可见世间风水轮流转,今日换作他封长恭招人挨着脖子胁迫。

封长恭垂眸望去,只见那剑纹古朴,沉郁磅礴的剑身寒光凛冽,柄首缀着一颗红珠,可里头却并未嵌有红帛金。

这样分明是见血封喉的利器,这样不容分辨的煞气,偏偏自顾清高,依旧是固守着百年前的样式。

俨然是漠北三十六部的手艺。

封长恭嘴唇微动,眼里隐隐带了点久等的笑意,他轻声道:“燕支剑……传闻当年老侯爷率领踏白营攻入王庭,老狼王手里拎的就是这把剑。”

他语调自如,移开目光,一口点名来人的身份:“后来这剑传到了你手上,却也没能挑破燕山——身为狼王,岂不可惜?”

“自然可惜,可惜我父王固步自封,持重自傲,终究白得了神兵利器,风光了一辈子,还是败给了你们中原向西洋人乞讨来的武器。”苏勒儿抬起剑柄,剑身抵得更贴近,“只是瞧你的模样,我风尘仆仆地来,你似乎不意外?”

封长恭闻言恭笑了笑,勒绳回首,马蹄踏响,四目相对之时已然表露出一个意思——有何意外?

其实人无非是由面貌,脾性,才学,家世所成的一个混沌体。

好比见着了燕支剑,便是见着了漠北王庭,哪怕苏勒儿今日不为狼王,配不上这柄曾经给卫元甫留下重伤的重剑,单凭那张跟阿列娜明显是一母同胞的脸,也能立马认出人。

……无非是际遇弄人。

姐妹分离二十年,身世从此不尽相同,一个病态些,一个却灼烈。

而较之她的身份,这位漠北三十六部中说一不二的狼女眼下的尊容实在潦草了些。

一路风尘仆仆的确不是糊弄的话,要想在北覃卫的眼皮底下偷渡入境,藏匿行踪,更不是人干的事,她明显是连着好几日没什么合眼,眼下青黑一片,脸颊上带着不知从哪儿蹭出来的污迹——离近了那柄剑,封长恭一眼能看见她比起寻常女子,要粗粝许多的指节。

尤其是戴惯扳指的拇指,关节处有个风沙浇铸的老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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