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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第4页)

“如若有罪,夫妻一体,我自当与太子妃同生共死。”萧承玉怒而道,“她是真巾帼,少拿这样的姻亲关系捆绑她与我!如若朝中各个皆如此,不以律法,以亲缘,难怪父皇当年迟迟不肯赐旨结卫岳两家之秦晋!难道非得死的一个人都不剩了才是忠贤良臣么!死了的伥鬼,说不出话的哑巴,才配当个你们眼中放得下心的好人吗!父皇疑心老侯爷尚且有据,可你——萧随泽,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此事上都要拿卫冶做戏,你分明知道卫冶不是那样的人!卫夫人亦不是!”

“我知道有什么用!谁信?就是信了又有什么用?当年前朝梁哀帝也是这么认为的!”萧随泽忍无可忍地打断他的话,“然后呢!你看这天下还姓梁么!”

萧承玉闻言,猛地一怔。

“……所以这是自己做惯了贼,看谁都是贼么?”他声音颤抖,忽而觉得多说无益。

“萧承玉,慎言!圣人尚在,列祖列宗在看,我劝你是放清醒一点!”萧随泽眯起眼,“若是卫冶真反了,你当你还有这样的逍遥日子过?生来便是太子,辞了还当秦王——况且先错已至,孽缘浮沉,焉知他卫氏心中不恨?”

萧承玉简直是出离愤怒:“我如今算是懂了,为何太傅当年执意离京……朝野上下养出一派贪官污吏,官官相护,世家沉疴,读书人全都捂住嘴持刀人全部铐住脚!朝廷直接烂在了皇权上,由内至外根本是无药可救!”

萧随泽似乎是气狠了,瞪着他。

萧承玉不避不让:“不必看我,父皇圣旨一日未布天下,我便还是太子!肃王,慎行!”

这话仿佛戳中了萧随泽的某处逆鳞,他蓦地噤声,往一旁移开视线,不欲再辩。

岂料萧承玉略顿片刻,还是不肯放过他。

“父皇既然明知道严氏一党通敌叛国,私通南蛮,鱼肉百姓罪不容诛!但他为何不说!不举!不罚肃!”萧承玉吼道,“他明知道当年封世常一事是为贼人构陷!但他为何也不说!他明知道钟敬直此人并非良臣,却因他处处针对卫氏,大力制裁北覃卫,三十年前便不肯松权叫卫子沅承女子爵,以致此时竟然是让漠北蛮子打了个措手不及——可他还是不说!”

“既如此,那父皇为何又要处置严丰?当真是因为怕了卫冶吗?”萧承玉咬牙切齿地问,“……还是为了你?”

“萧承玉,眼下是什么时候了,你不要再拿书生意气来治理国事!你我心知肚明,如今外敌侵都,民心动荡,费氏一案确是我与圣人皆有私心,可那也是为你!处置严丰一事势在必行,若不推他这一个位高权重足以叫人信服的窃国贼来掩人口舌,如何平民愤,肃清正?”

萧承玉似乎觉得可笑,哑然失笑:“所以……哈……”

萧随泽也疲乏了一日一夜,此刻一番纠缠快要耗尽他最后的精力,他侧开头,下了盖棺定论:“太子——既然圣旨未下,你自当还是太子。但遗诏所述你我有目共睹,本王代行君权,还要烦请你下一封罪己诏,清君侧,杀外戚,了却费氏一案,以保天佑太平……民心安定。”

“萧随泽,看在往日情分,我只问你,无亲无德无所依,这便是父皇想要的皇帝么?”萧承玉不再看他,沉默一会儿,问,“若一个皇帝为了皇权,可以置家国百姓于不顾,那大雍还真需要这个皇帝吗?”

萧随泽没再说话,萧承玉最后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萧随泽目露悲痛,那是痛到极致的大恸。直到萧承玉头也不回地走后半刻,才缓缓地恢复至平静。

他神色自若地轻扫一眼周围,尤其将目光停留在卫冶于战乱中也要托人来提醒他一句的周署贤,淡然道:“太子方才过失之言,乃重情意乱所致,任何人不得对外泄漏分毫。”

说罢,他挥袖离去,掠过了跪伏一地的素衣宫人,匆匆行经风雪飘渺的明治殿廊。

而不远处,杀喊声逐渐从恭州传来,眼见就要横跨壹行山,纵滚香江水,一剑挑破北四州,乘着狂澜之风淹没北都。

第133章赴命

岳云江战死在端州战场的那一瞬间,意味着北都以西一线彻底沦陷。

岳家军连同几州守备军有如群龙无首,被抓住机会直捣黄龙的漠北军逐个击破,近乎全军覆灭。而漠北军则迅速涌入钦州大地,连杀七营,在后一日的黄昏前,踏破了临州仙山。

又在三日后,歼灭了恭州守备军共计一万三千余人。

号角声拉满长弓,雪沸时天微昏暗,云影间依稀透露出忽暗忽明的薄光。

承载加急战报的轻骑快马加鞭,从死生惨烈处奔行向北都朱墙。启平帝驾崩的丧钟在一刻之后訇然长鸣,带着一股彻古长眠的雄壮,闷响游荡于天地之间,素衣缓缓地披到每个宫人身上。

而与此同时,随着太子亲执所述的罪己诏下放于天下,启平帝的几封遗诏也随之告昭于众——这便意味着哪怕眼下还在孝期,萧随泽并未将滚金龙袍披于身,但自此以后,他就是如今大雍的天子,万民的圣人。

卫子沅坐在宫中,听着浑然钟声,一张未施粉黛的苍白面孔显得淡漠而冷酷。

宫内禁军守住了宫门,她被困在殿内,几近与世隔绝。

恭州城墙上的旌旗灼烧在连绵的烽火里,大雍的昨日恍若隔世,几乎就在一夜之间,颠倒的世事把这块看似坚硬的一角戳成一块豁口。不多时,那支冰冷而坚硬的长铁被挂上了新的旗帜,凶煞狼首高居其上,以一种突兀的蛮横姿态,俯瞰着狼烟万物。

这一夜苏勒儿没有睡,她坐在恭州边界的矮丘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带给她一切的重剑。

那些在年复一年的耻辱绝望里所积攒的冰冷的愤怒,释然的骄傲,以及即将得偿所欲、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步步惊心……都让这个大漠的狼王在嗜血后的兴奋之余,抱着她的剑,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沙场痕迹,有些喘不过气。

她大概不是天生的杀神——哪怕这一路走来,她杀了企图反抗她的兄弟,亲手送走了老狼王和他固执守旧的旧部,在半月不到的时间里连通七个大州,铸造尸横遍野的中原大地,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吹响攻城的号角,点燃最后一道滚滚狼烟。

她也很少会为那种血腥里的暴力感到由衷的热忱。

“狼王。”此时有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勒儿闻声回首望去,见是库尔班,才沉默地松了一下骤然握紧的剑柄。

苏勒儿问:“什么事。”

库尔班沉默片刻,摘了头盔,将右手握拳举于心口处,对她虔诚而郑重地施了一礼:“大雍新的皇帝上任了。”

苏勒儿知道这个消息,也知道继位之人是谁,自然明白他此刻说这话的用意。

“你多心了。”苏勒儿搁了重剑,撑着剑柄看他,“我与他本就露水情缘,这样的事在他之前也并非没有过。他是讨我欢心,但也没什么特别,不至于割舍不下。况且很早之前我就说过……”

苏勒儿转过视线,目光里带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冷静。

“纵使我可以扛起重剑,抗了宿命,却有我那自幼漂泊无依的姊妹。”苏勒儿平静道,“这一生,她是代我受罪。”

库尔班充满伤痕的手臂似是不忍地颤抖了下。

很快,他捏紧拳头,再度行礼。

“您是神赐的荣光,神女亦是九重天的珍宝。此战在即,愿长生天保佑。”

“……愿长生天保佑。”

苏勒儿垂眸看着他,在天将明之际,立在矮丘的一片荒芜上,最后以右拳抚胸,涩声道。

此刻,东南沿岸也堪堪撑过一次焦灼战局。邹子平额角沁汗,解下头盔,很深地用力呼出一口浊气。他一边听身侧的需备官快速报告着所剩军备,一边看也不看那炮火一响,躲得比谁都远的监军,沉声道:“你说谁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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