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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18页)

封长恭摇了摇头。

这倒不是敷衍,只是分别也有一年,对于卫冶这个人,他是真没和话本上写的所谓“逆鳞”似的,一直想念。

实际上,封长恭和所有人一样,每日读书,习文,用膳,策论,驯马,做所有人都在做的事,甚至还多出了焚香礼佛与挥斥刀枪这两样。日子一天天的过,每一天都很充实。但有时候,不知从何而起的某一个瞬间,他也很想他。

想到只能靠着那些翻来覆去的回忆不撒手,想到只能靠一个手艺稀烂、审美倒地的人偶汲取一丝安慰。

想到……想到哪怕连封长恭自己都觉得这人偶的模样实在有碍观瞻,心中好笑,感慨原来像拣奴这样的人也总有些事情做不到,也做不好,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定期保养,十分小肚鸡肠地不许人说它坏话。

封长恭继续专心致志擦着案板,唐乐岁则继续百无聊赖地等着。

眼见此人等了许久,耐心耗尽,已经手欠得靠近屏风,像要越过去摸人偶。

封长恭终于是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说:“唐少主,您再如此,我就告诉子列他妹妹眼下就在衢州府上,结亲本是无奈之举,眼下前尘尽散,正好兄妹团聚……”

“哎哎哎,你没意思。”唐乐岁扭身,暗含警告的目光扫过去,“我就随口说两句,这还较劲儿上了,真是不好相与。”

封长恭温文尔雅道:“你也一样。”

唐乐岁闻言一噎,蹬掉木屐上了榻:“……伶牙俐齿,跟你家侯爷一个样——说起来,我上个月还去黔州见着他了,十三,想知道他的近况吗?”

封长恭无声地笑了,把威胁原样还他:“唐家乃是医药世家,雀顶青手自然名不虚传,侯爷身边的任亲卫前不久还给我来信,说托你的福,侯爷身上的蛊毒压下去不少……说起来,这份恩德,我和子列承蒙侯爷照顾多年,也该一并替他谢过。”

唐乐岁感叹道:“我听明白了,我活该给你们长宁侯府卖命。”

封长恭洗了帕子,笑了笑:“各取所需,长宁侯府对唐家不好吗?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惨。”

唐乐岁静了片刻,忽地一抬头,龇牙露出一口齐整的白齿:“所以商量下,我告诉你卫冶的近况,你不准把我的底交出去,我还等着跟子列兄打好关系。他无牵无挂,可比你算盘打得精。”

“关系再好,那也是唐无涯和他的交情。”封长恭拧干水,随手挂在一旁,冲他露齿一笑,“干你唐乐岁何事?”

唐乐岁忽然道:“侯爷眼下在衢州。”

封长恭倏地安静下来。

风水轮流转,这回变成他艰难地喉间干涩。

唐乐岁做出好整以暇的神情,刻意压低嗓音,小声道:“怎么样,我寻个由头把他找来,你远远地看上一眼,这也不算违逆圣意……封长恭,忍耐不是件好事,你敢说你不想吗?”

封长恭此刻的心快要一分为二,一半承载他未尽的茫然,几乎要喃喃道:“我怎么可能不想?”

另一半则化为无尽的思念与心下酸软肿胀的冲动。

可封长恭沉默许久,只是坚定不移地摇了摇头:“不了……他来衢州,自然有他的事要做,这不是见面的好时候。”

唐乐岁哈哈大笑,偏头单眯一只眼,视线已然越过窗台,瞥向远处高耸入云的阁楼。

“行吧。”他耸耸肩,“可惜了。”

两人各怀鬼胎地在厢房内一站一卧,而阁楼高驻水榭上,檐廊镂空雕刻着小圈花纹,只消拉动机关轻轻一转,便能使整个阁楼内壁也缓缓而转。

在机巧灵动的空隙之中,一支通体黝黑的柱状窄筒悄然探了出去——那赫然是冶金师最近倒腾出来,最远可观十里之外一只蚂蚁的军用望远哨。

而眯眼往外瞧的,正是暗自偷窥也十分坦荡的长宁侯卫冶。

“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卫冶犹疑不定地想,“话说这帮冶金师究竟一天天的都在干什么,光晓得研究看了,怎么就不能把监听的家伙一块儿倒腾出来呢?”

能看不能听本就叫侯爷烦躁,耳边还有个崔老头在喋喋不休。

崔院史一身正气,看不惯这样低劣的偷窥行径,粗声粗气地指桑骂槐:“……还得是侯爷亲自教出来的人,跟您当年无法无天的如出一辙——不过那还是他本事些,险些掀了乌郊营。”

卫冶闻言,当场皱起眉打断他:“那非要争论,我还是从您手里出去的呢!”

接着,在崔绪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长宁侯若无其事地收起望远哨,理直气壮道:“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崔院史您乃江左之师,书生长,更是要以身作则不可妄言途说——再说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十三也就是面上不好相处,其实内里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宽宥、和美,心思纯良……”

卫冶睁着眼睛胡说八道,掰着手指头数跟封长恭八竿子打不着的溢美之辞。

崔院史忍无可忍:“卫冶你……”

卫冶面不改色,坚持自我:“他连看话本都会哭!”

第79章狼牙

即便早就心知此人是个什么德行,崔院史还是被卫冶理直气壮的不要脸气得吹胡子瞪眼。老侯爷和段眉接连去世,卫冶最难搞的那几年就是在江左书院待着的,他太熟悉卫冶口不对心的模样,知道他心中窝火,就是生气,也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撒。

“算了,不跟你计较。”崔绪悻悻然道,“你这一年忙到头的也不容易……”

崔院史不说还好,一说卫冶就变本加厉的来气。

启平皇帝想得很好,自己坐在明治殿内权衡利弊、摆弄朝局,把一堆需得直面的烂摊子以及躲在摊后的饭桶坏蛋全部丢给卫冶。

若不是他长宁侯早有先见之明,先一步谈了条件,把红帛金这样要命的黑市扔给了萧随泽,就凭这一年马不停蹄的四处奔波,旁人不敢生怨,卫冶自己都是一肚子的火。

崔院史估计也是看出来他不怎么明显的怒意,转而问:“河州大旱,正缺人手,你不去那儿看着人,跑来衢州做什么?”

卫冶脱口道:“来看看后辈书生是否学业有成。”

崔院史:“……”

在果不其然看到崔老头的一脸菜色后,卫冶笑了起来。

其实他这趟专程拐到衢州,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躲在阁楼上偷窥封长恭——反正讨人厌的长宁侯虽然人不在身边,监视的眼线一直不少,隔三差五就有一封写满日常起居的密函交到他手上,任不断更是两三个月来一趟,来了就教十三一些任家掌的新招式,转头回了卫冶身边,还得跟他报备封长恭的近况,忙得不可开交。

来这一趟,卫冶主要还是冲着唐乐岁来。

最早吃的药丸早就没用了,改了药剂喝下去也只能撑上一天,去年年末从唐乐岁手里拿的临时方子倒是很有用,服下一剂,又能像最初那样忍上小半个月。可这样庸乱忙碌的一年下来,药效再一次减退,重新变成了隔日服一剂,才能活得像个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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