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连拳头都没耍好。
眼下云雾缭绕,遮天蔽日,她手上的牡丹也快让她糟蹋得不成样,显然不是花督查能再补救的了。但段琼月倒也不疾不徐,只是自顾自地绣——总归花连翘也说了,侯府势大,还有钱,有的是人能替她绣。
半晌,花连翘按住了卫冶的手。
卫冶一顿,继而抬起头与他对视。
段琼月头也不抬,只听花连翘在左边说:“我要花家尽数折在流放路上,流匪也好,暴民也好,越快越好,绝不能让他们活过中州。”
又听卫冶在右边似笑非笑:“督查啊,非要赶尽杀绝,这是怎样的深仇大恨?”
花连翘:“白玉微瑕,怀璧有罪。”
卫冶“啧”了一声,似乎有几分不屑,他轻声嗤笑:“你也真配。”
等到段琼月终于折腾完了那朵花儿,花连翘起身告辞,卫冶懒得送人,干脆让段琼月代劳。
两个人都不算如何注重男女大防,按理该相谈甚欢,可各怀心事,倒也秉节守礼到了侯府门侧。
花连翘拱手施礼,无奈一笑:“贵府门槛儿高,此番能进,还得多谢段姑娘——只是此番侯爷所托非命,只怕不会太痛快,倘若连累了你,我也实在过意不去。”
段琼月还在心里想着那些卫冶絮絮叨叨写半天,一心盼着回信,结果就是从侯府转寄给封长恭看,连回信的落款都是封长恭写了自己再抄一遍的信该怎么办?
怎么姓封的做事这般拖拉?
侯爷回京都大半个月了,还没寄回来!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姓段的破风小棉袄越想越心浮气躁,更是没心思打官腔。
她看一眼花连翘,越看越觉得这小白脸的眼睛真他娘的跟姓封的一般黑,百转千回也要走了齐家的路子求到她头上,转头还好意思当好人,简直是道貌岸然得可以!
于是她没接话,也没附和,丢下一句“过意不去你不也该干的都干了”,说罢,便将人丢了出去。
碰了一鼻子灰的花督查:“……”
……这长宁侯府的人还真是,一个两个怎么都那么不怜香惜玉?
衢州多雨,分季而下,周围一圈的农镇庄稼收成就好。
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那天先后与卓少游、李喧拜别后,封长恭收拾好了行囊,又与周娘子和覃淮告别。
他的东西本就不多,除了时刻不离身的狼牙链子,坏得不成样的小人偶,两套换洗的衣裳,便是一套金碧辉煌、足以穿上走街串巷忽悠人的金罗衣……算来算去,其实几年下来,手里流水般往西北去的红帛金数不胜数,可除了替李喧置办下养老的小院,他名下所有的东西说白了,也就只有这些。
这两年似乎过得尤其快,眼一闭,梦一醒,流火仿佛刚至,不知不觉就晃过了一个秋。
封长恭骑在枣红小马上,慢悠悠地沿着闹市旁的小街晃。他长得高大,压在小马上简直是要它不堪重负。那张年轻的脸已然褪去所有的青涩,在风沙中愈显沉稳,他面容俊朗,举止轻松却不轻佻,就是沿途车马赶道,也有不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身上。
可惜卫冶现在不见得肯见他。
封长恭颇为遗憾地想,打扮得再好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好在陈子列倒是一直陪在他身边。
就是聒噪了些,也不知说了一路口不口渴。
陈子列见他走神,不满地拿胳膊怼了一下后腰,低斥道:“分什么神呢,问你话,不回北都赶春闱,来这儿干嘛?”
“这几日漠北动静不小,听说光是去年秋天,围猎就策了三趟,圣人不得不防,西州以北都是岳家军的地盘,他能放心,可西州以南,他必须得派人来查,才敢放心用兵。”封长恭说,“朝中文臣早已过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得力的能人有许多,听闻就连太学都有几个世家学生大放异彩,可这武将……尤其是还是立马能调派出人用的武将——”
陈子列听了一路上的搪塞,直到这会儿人走不了了,才可算是听出来点苗头。
陈子列恍然大悟:“合着你在这儿一晃就是小半月,就是打算在这儿蹲侯爷!”
封长恭:“……”
倒也不能说错。
但他要脸管了,从写一封信就被拒收一封信开始,封长恭在陈子列那儿得到的冷嘲热讽比他这辈子加起来的都多,以至于原本相当敏感的自尊心都快麻木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可在卫冶这事儿上越挫越勇也就算了,别的却得解释清楚。
“其实也不全是。”封长恭说,“武官打从老侯爷起,就是一步退步步退,让军权,让兵权,甚至连再喂不饱马了,也得让。可惜这种退让并不会让文臣明白好歹,太平久了,久到圣人这样拼杀过来的人也不非黑白。他们如今最为迫切地需要一场战乱来证明自己,侯爷主动拆了北覃卫,就是打破了规矩,他也需要证明。如今漠北动荡,苏勒儿是野心勃勃的狼王,北都里的郡主已经很难维持两国之间摇摇欲坠的平衡了,金矿里被要求分给他们的帛金就是一种暗示,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的到来,只是侯爷不愿见我,我只能自己来这一趟,最好能在军中有自己的人手,之所以停滞于此,大半是为这个,而非——”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飞快地闪过,在风中夹带一声熟悉的笑骂。
封长恭双眸一凝,蓦地说不出话了。
陈子列:“……”
陈子列只恨不能冷笑一声,心中耻笑:“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不是什么不是!”
第106章闹市
临近冬寒,早割昏晓。
卫冶和任不断一路吵吵闹闹,带着北覃卫开始四处编入军队,并且长宁侯作为北司都护,还狠狠地威胁敲打了一番当地驻军将领,警告人家不准欺负自己人。
一个月下来,该办的事儿都办了,这会儿一行待归的残部就要回京复命。
以长宁侯为首,这月余数日每个人都急着赶路,累得喘不上气,是以眼下正事办完,正百无聊赖地从黎州往回走,晃晃悠悠,边走边停。
眼下恰好途径闹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