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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第8页)

行过封长恭时,她声音淡的像烟,说:“你别守着这儿了,跟我来吧。”

封长恭没动,他只听卫冶的,不听七公主的。

萧兰因远远望着逐渐变得昏黑的夕阳,看着炮火连天,狼烟十里,说:“此战若胜,那侯爷自然无事,立下战功就能再护你一次。此战若败……这盘棋就算是下到终局了啊,封长恭,已经到最后一刻了,他把你送回来,自有出路让你可去——可你方才有些冲动了,敦远和亲王乃是宗亲之首,你冒犯于他,没有善始,就不可能再得善终。”

“……此战没有败。”封长恭摇摇头,却说,“只能胜。”

倘若胜了,他的拣奴那样心软,不会不管他。

至于……那剩下的半句被他咽了回去,许是说出口,连封长恭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的软弱——但如若当真败了,这天地间再没有一个卫冶,又谈什么善始善终呢?

萧兰因却没再接话,也接不上话,只道:“随我去一趟将军府吧,卫少帅的铁甲与红缨枪都还在府里——守府的府兵不一定认得你,但一定认得我。少些口舌之劳,也好动作快些,以免拖延。”

第135章鏖战

大雪覆京,满目疮痍,密集如鼓噪的脚步声围住南正门。

库尔班举着一柄可视千里的眺远镜,半眯着眼,望向放大几倍的大雍旌旗,紧接着他手臂微移,又将视线投向城墙的一角。

风吹得袍衫猎猎,厚重的铠甲压实了致命的每一处。

库尔班在最后凝视那一寸完善无虞的角落后,放下眺远镜,回首看着士气高昂的漠北军将士。他将藏在掩体后的手臂缓缓上抬,背靠昏光,落于每个人都能望见的天幕。

全军待命,呼吸僵滞,压抑着杀意。

“南正门的禁军不到一万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混着日子躺过活的。我们踏破了潼阳关,短短半月就杀过七个州!我们烧掉了曾经被迫签订战败赔偿的景和行苑,我们消灭了岳家军,消灭了每一处守备军。我们在浴血奋战的同时,长生天的狼王即将在北方的大门击杀踏白营,给这帮贪心不足的中原兀鹫还上狠狠一击!”

库尔班终于站起来,挺直了粗犷有力的后背。

“……北都很快就要变成我漠北三十六部的跑马场。我们将在今日之后,彻底洗去所有过去的耻辱!”

他倏地将手往下狠狠一劈!

一声叫人头皮都发麻的“次啦”声从身后传来,随之而来的,就是轰隆作响的爆炸声。

早投放至城墙一角的燃药被彻底点燃,库尔班回过头,看着那高约三尺,宽约一丈的扁长型火铳,经由西洋人改良的火铳已然可以隔开数百米,精准而有力地打响第一炮!

北都守城的士兵撕心裂肺地怒吼“敌袭——速防!”,脚步声与拔刀声同样急切。

很快,无数的帛金投入燃烧,焦黑的炮口与燃金的刀尖相向。

漠北军涌上,库尔班带着人撞进已破开口的城墙。漠北人是奔波于草场的野狼,他们不会屈从于冰凉的雪线,当生存的本能遭受再忍不能的困境时,他们只会被激发出无限的杀气与热血。

他没有再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他只沉默地拼杀,因为他知道他们一定会胜的,他们必须要在这个寒冬的大雪里,一改昨日既成的天地——漠北没有任何别的退路。哪怕狼王一直遵循着某种近乎顽固的心意,不肯大范围地屠杀平民,他们也只能迎接胜利的号角。败者为寇,那代价漠北再也付不起。

无路可退,那便是另一种义无反顾。

封长恭策马疾驰过东直大街的时候,听见了那阵拼杀与悲鸣,那是来自不远处的威势与恐惧交织成的青天梦魇,让一切侥幸无所遁形。

背后的九重宫阙覆裹在阴影下,朱红宫墙被雪,凄凄残绿错莺。萧兰因怀抱铁甲,终于没忍住红了眼眶。

血溅三尺,整个北都囚困于某种深远的绝望之中,封长恭没那么多溢满的情绪同她一道伤感。

事实上,在取出红缨枪,离开将军府后,他没有丝毫规矩地直接将人一提,便轻轻松松地拎上马——同时为了避免飞尘流烟迸进她的眼里,还相当讲究地不忘按住七公主的后脑袋,往马背上藏。

不过这人手上没数,卫冶又没把他教出一颗怜香惜玉之心,一急就劲儿大。

一只漠北的苍鹰横飞过长街,盘旋在南巷坊市上空,发出急戾的鸣叫。闻声,封长恭倏地抬眸,神色阴冷。

然而他在几乎不到一瞬的停滞后,就把惊呼一声的萧兰因按得直接团成了个团,珠钗凌乱,掉了一地。

萧兰因头皮被他扯得一痛,这辈子都没让人这么粗暴地对待过,险些落下泪来。

不过她死死咬着嘴唇,一双名动天下的盈盈眸子紧盯马背,硬生生地咽下还未出口的呵斥,不发一言。

至于封长恭,则全当带了个金枝玉叶的开门匙。

他好像半点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不在乎——这么对待一国公主是不合适的。但是话又说回来,倘若在平常时节,他与七公主本无交集,而如今事急从权,既然先前已得罪了早有贤名的宗室,眼下再得罪一个公主……倒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马匹再一次奔驰在无人的大街,南边的厮杀声愈发惨烈,孩童妇孺的哭鸣声沸反盈天。

封长恭单手抄着红缨枪,枪柄时不时磕到铁甲,撞出让人极度焦灼的一声声响动。他带着一种不容阻拦的强势向皇城奔去,他要为卫冶请来强大无匹的援军,也要为他的侯爷攥紧所向披靡的权势。

封长恭已是进出不得的笼中兽,对于卫冶,他做不到置身之外。

他只不再一味地沉浸在前沉旧恩里,不再试图祈求那一个侥幸的“万一”。他在生死两难的间隙里,硬要不顾一切,从刀光闪烁的权利场杀出一条独属于卫氏的生路。

……或许只有到了这一刻,他才结结实实地把“卫冶”与“卫拣奴”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彻底割裂开来。

封长恭面容冷肃,目视前方,汉白玉的长阶以上就是囚困住卫冶的牢笼,而他自己又甘心被卫冶所使用。他不再试图从长宁侯身上求得一丝在过去的十年里,无论如何总能得到的怜惜与忍让。

数十万两的帛金与以衢州为点延展开的商路,这还不以让金枝玉叶的长宁侯看重。

但没关系。

他会利用这场战事夺回兵权。

来日方长,那些在战时被红帛金与途粮草救活的人们会证明,哪怕这江河湖海上下皆是烂天烂地。

天地之间,也总有人是真心以待,尽数相付。

……哪怕并不算是正人君子的不求回报。

雪子铺天,变乱阴阳,每家每户都有人行号卧泣。

卫子沅支起手臂,高举太子腰牌,喝道:“我奉皇命,前来支军!无论是谁,见太子令如见虎符——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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