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呐”字声音异常得高,尾调又拉的特别长,那真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满屋子都是他这转了三个弯儿的“呐”字回音。
年轻男人:“……”
阚乐葭完全不给其余人说话的机会,小蹄子在空中激动地挥舞着,继续发挥:“他今天在这里口口声声地正义举报,无异于就是在向整个修真界宣告两件事!”
“第一!他这是当着各位大人的面,指着你们的鼻子骂你们眼瞎!骂你们连食材是不是赛场里的都分不清,是一群占着位置不称职的草包!这话要是传出去,万味会百年清誉,岂不是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这话一出,那位先前判了何添喜不合格的女修,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坐在那老头旁边的女修见状拍了拍她的手以做安慰。
阚乐葭看在眼里,心中冷笑,继续道:“第二,也是最要命的!他这是在骂咱们万味会的主办方是废物!说咱们的赛场禁制就是个摆设,谁想带东西进来作弊都行!这话要是传出去,人家会怎么看咱们?咱们食修界最顶尖的盛会,到头来竟是个谁都能钻空子的‘水货’比赛!这脸,咱们丢得起吗?!”
“我们食修一脉,在修真百家中本就不算强势,存在感也低,好不容易有了万味会这样一个能向世人展示我们食道的盛会,是多少前辈先贤努力经营才换来的声誉!可何添喜这个人,就因为自己比赛失利,心生怨怼,就要往这块金字招牌上泼脏水,就要把这盆污水扣在所有食修同道的头上!他这不是为了毁了我们食修的道基传承,又是什么?!”
这话一说完,便使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何添喜……的脖子。
这是承受力多强的脖子才能经得起这么重的帽子啊!
何添喜更是张口结舌,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去反驳,最后只能在心里暗自愤恨道:“这头伶牙俐齿,该死的肥猪!”
此刻店中已一片静默,所有人甚至包括那位年纪最大,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此刻都睁开了眼睛,神色各异地看着场中那只义愤填膺的小猪。
就连南修齐,都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阚乐葭那条还在微微晃动的小尾巴,示意他收敛一点,别太过分了。
作者有话说:
小猪的吵架必胜原则(一):牢牢掌握住吵架的主动权。
第119章一对苦命鸳鸯
阚乐葭暗中踹了踹南修齐的手,示意他别影响自己发挥,继续痛心疾首地说道:“何添喜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公平正义,可这世上的事,总得讲个理字。他空口白牙,凭着几句臆测,就敢在这裁判所内状告一位优胜者,污蔑一位尽职的裁判,甚至暗中指摘咱们万味会的规矩!我想问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证明了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假的,就是他何添喜利欲熏心,凭空造谣出来的呢?”
“他到时候,又打算怎么负责呢?难道就是一句轻飘飘的‘哎呀,是我弄错了’,最后还要再不情不愿地补充一句‘但我也是为了万味会的声誉着想,我心是好的’吗?”
年轻男修问:“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阚乐葭立刻摇头晃脑,姿态放得极低,声音也软了下来:“啧啧啧,大人您可问错猪啦。我怎么想,一点都不重要。毕竟我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热爱美食的普通小猪罢了,您和这几位大人,才是万味会的裁判,是这方圆规矩的执掌者啊~”
他话锋一转,又变得义愤填膺起来,“我只是觉得,像何添喜这种包藏祸心,试图动摇我们食修界根基的险恶之徒,绝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去!这既是对兢兢业业参赛的修士们的不公,也是对各位大人的不敬啊!”
殷符禄冷哼一声,用扇子尖点了点阚乐葭的猪屁股:“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阚乐葭得了支援,更是来劲了,小蹄子一指殷符禄,朗声道:“就说我家殷前辈吧,他这人吧,他向来怕麻烦,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可即便是这样,他依旧不远万里前来参赛,为了做出满意的作品,更是勤勤恳恳、呕心沥血……”
众人:“……”
无论他们怎么去看殷符禄那张一直阴阳怪气的脸,也看不出来这种“勤勤恳恳”“呕心沥血”可以和他粘上边儿啊。
阚乐葭仿佛没看到众人怀疑的眼神,继续指着他们那场的裁判说:“还有这位裁判姐姐!从比赛开始便一直恪尽职守,评审菜品兢兢业业,如今却无端被何添喜这番话牵连,被暗指识人不明,甚至与选手私下勾结!这是何等的污蔑!
大人您要想,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外人会怎么想我们万味会?无论是参赛的选手,还是担任评审的裁判,心里都会犯嘀咕,觉得我们万味会处事不公,来这里参赛、任职都得不到保障!人心散了,这盛会还办得下去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双蹄合十,用一种无限憧憬和神圣的表情说道:“我昨天才偶然听闻万味会的由来,才知道当年创立此盛会的城主是何等的英明伟大,其用心又是何等的良苦!我辈食修,绝不能容许何添喜这等心胸狭隘、颠倒黑白之徒,将先贤们的心血结晶毁于一旦!”
那位一直未曾开口的女修饶有兴致地支着下巴,开口问道:“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那依你这只……小猪之见,此事当如何才算公平?”
阚乐葭道:“很简单!既然是何添喜提出的质疑,那便请各位大人当场验明!如果查出我家前辈当真违规作弊,那我们二话不说,任凭赛委会处置,该是什么惩罚我们都认!”
他话音一顿,小眼睛紧紧地盯着何添喜,声音陡然变冷:“但与之相对的,倘若最后证明前辈是清白的,一切都只是他何添喜的无端构陷和恶意污蔑。那么,他也必须接受与作弊者同等的惩罚!这,才叫公平!”
那位女修听了并没有立刻答应,反而侧头看向了正中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老者缓缓睁开了眼,扫了场中众人一眼,最后淡淡开口:“很公平。”
他看向殷符禄和何添喜:“你二人,可都同意?”
殷符禄微微颔首:“我没问题。”
他这般爽快,反倒让何添喜心里咯噔一下,迟疑了起来,犹犹豫豫道:“以前好像并没有这样的先例,况且我觉得……”
阚乐葭打断他:“你觉得自己胡说八道污蔑人还能全身而退才行?没有先例,那现在从你开始就可以有了。你要是心虚害怕了,就老老实实恭恭敬敬给我们家前辈道个歉,我们家前辈向来善良,想必会原谅你的。”
何添喜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阚乐葭想骂,却又觉得跟一头猪,一头看上去是殷符禄灵宠的猪计较实在是有失身份。
最后他只能手指一转,冲着殷符禄嘶吼道:“好!我同意!今天我便要与你们赌个清白!若是你没作弊,我何添喜任凭处置!”
见双方都已应下,他们场的裁判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殷符禄的食盒放在桌子上:“这便是殷符禄选手最后呈上的‘紫云凝神羹’,当判定为‘优秀’的品级后,我便立刻将其封存了起来,期间绝无任何人碰过。”
那女修上前,指尖金色灵光,在封印上轻轻拂过。片刻,她对老者微一颔首,示意封印无虞。
得到首肯,她与那男修相视一眼,二人同时掐诀,那符篆无火自燃,化作飞灰,随着一声清脆的轻响,食盒应声而开。
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两位修士却神色不变,只以灵力牵引出一丝羹汤悬于指尖,随即双双闭目,凝神细辨,不过数息,两人几乎同时睁眼。那年轻男修眉心微蹙,望向女修,而女修则是轻轻摇头,眼神中带着同样的不解与迟疑。
老者问:“结果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女修开口道:“师父,这道羹汤中所用的各类辅料,确实都带有我们万味会赛场提供的灵力标识,这一点绝不会错。但是……主料紫云英的气息有些奇怪,似是而非,弟子修为浅薄,不敢妄下定论,还请师父定夺。”
老者闻言,目光在殷符禄与自己两名徒弟间一转,随即翻掌,掌心微光漾开,一面古朴铜镜便悄然悬于身前。
“去。”
老者指尖轻弹,一滴米粒大的羹汤便从食盒中慢慢飘了起来,不偏不倚地落上镜面。
镜面触及汤汁,镜中光华如水涡般旋转,随即,镜中光点重凝,十数种食材的虚影一一浮现,皆是未烹饪前的模样。
老者凌空指向了其中紫云英,那朵紫云英的虚影便被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镜面。虽然紫云英身上的光影有些模糊,但众人却仍能看清,那是由符文写出来的“万”字。
看到这个‘万’字,在场几个年轻裁判紧绷的神色明显松弛,阚乐葭瞧着他们的样子,也跟着松了劲,软软地瘫靠在南修齐胸膛上。
别看他刚才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但是内心也是有一点点发虚的,南修齐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无声地勾了勾唇,修长的手指顺着他圆滚滚的脊背一路挠到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