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望舒心口一阵悸动。
那人的模样落在他心头,像是镌刻在他骨骼里的纹路,刻骨铭心般,占据他的大部分魂魄。
烟香成缕,漫过他二人的肩头,似乎是望家父母对他们的爱抚。
“爹,娘,舒儿终于替你们报仇了。这些年不常来看望你们,也请你们勿要怨我。今日舒儿另有两件喜事要告知。”
“其一,我已然作了父亲。”
“其二,我已然有了心爱之人。愿得天地垂怜,佑我们相守一生。”
语罢,他侧过手去,重又拉上了沈憬的手,眸光微动,他的眼底闪过几分期冀,“你可愿?”
沈憬再次回握住那只温热的手,用指腹摩挲着他掌间纹路,他露出温柔一笑。
“愿得天地垂怜,佑我们相守一生。”
一句誓言,二人祈愿。
从不奢求能够感化上苍,只是陈情一二,以温温之口表露彻骨之情,便已足够。
往昔太多猜忌相欺,让那份真挚的情感里都掺杂了些许苦涩。而今想来,却是喜悲参半。
言罢,两人一同再上了最后一柱香。
“出去吧。”望舒道。
“嗯。”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沈憬轻扯了他的衣角,在那人迟疑回首间,主动覆上了他的唇瓣。
望舒并未惊诧,反而合上了眼眸,以手反扣住那人的后颈,吻得更投入。
这个吻相较于往日任何一次,都更为深重、绵长,像是将从前的点滴爱意,一并注入了其中。
分开时,望舒眼中已然氤氲一片。
“哭什么?”沈憬不解地问。
小孩子么?亲一下就被亲哭了?
“没哭。”眼泪没落出来就是没哭。望舒嘴倔道。
终是有泪藏不住,悄悄从眼眶中滑落,顺着望舒的一侧脸颊,缓缓滑下。
沈憬用指腹替他拭去了那滴清泪,动作轻柔,像是呵护孩童一般。
“早就过了弱冠之年,如何能轻易落泪。”他叹了声,却不带半点说教的意味,更多的倒是心疼。
“我以前也不会落泪的。”
当年久居深宫,伪装作仇敌之子,哭泣自然是不被允诺的。纵是百般凄苦,也要将那点不堪咽回腹中,不能流露半分。
可如今,在心爱之人的面前,叫他怎么忍得?
“以后也不能,你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不能叫孩子们瞧了笑话去。”说到这里,沈憬回想起前几月望舒因谭泊遇遇害之事而痛哭流涕,险些叫阿宁看了他那副狼狈模样去,一时也觉得好笑。
两个孩子的父亲……
望舒不由得将他的视线再落到那人的腹部,那里依旧看不出些异样,在衣衫掩饰下仍旧显得清瘦。
“说来可笑,我起初还以为阿宁是你和别人生的。”甚至还想过将那个女人送到苗疆去,将他们有情人生生分离。
不成想,构想的仇敌——竟是他自己!
他嘲讽似的笑了声。
“确实愚笨,但……尚在情理之中。”毕竟函因一族的记载已然不可查了,望舒自然不能想到他一个男人也能生养。
“哥哥,你认出我来……是因为腹中之子吗?”望舒回想起那日情景,初时尚不知其间缘由,而今却想通了些。
他从叱罗勒那里听了些有关函因族人的事情——函因族人一生只能与命定之人孕育子嗣。
阿宁的降生,自然表明了自己就是沈砚冰的命定之人。
那日令他感到意外的忽然戳穿,怕不是因为沈砚冰当时就知道了自己怀有身孕。
“是,也不是。”
“嗯?”
“易容之术,你原本的容貌虽被遮盖,但依旧残留着几分原相在。我不能因此断定你的身份,但早就对你‘蔚二相公’的身份存疑。”沈憬沉声说着,回忆着过去种种。
“从什么时候开始存疑?”
“登科一夜,你至王府。”
“哦?”望舒看戏似的惊讶了声,“究竟是哪里露出的破绽?殿下可否详细说来。”
究其原因,沈憬也说不清。
望舒身上的气息,好似他早已闻过千百遍一般熟悉。以及……那双眼眸,里面藏着无尽的心事——质问、戏谑、伪装……
他一一洞见,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我不知。”沈憬摇了摇头,老实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