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跟他走这么近。”容宴带上了点嗔怪,“引狼入室,人蠢不自知。”他瞟见那张带着些嚣张气焰的异域风情面容,那颗心脏就跟被蚁虫啃食一般难捱。
这张蔚绛的脸是谈得上是清雅君子,潘安之相,但是依旧比不得他本身的那一副清扬玉貌,才会导致不安暗生。
“……”
“叱罗衍在乌勒,但不在王帐。”容宴忽然又恢复了震惊,刚才吃味的模样也尽数消散,“说来也奇怪,那他去了哪里?”
他的眼线插在王庭外,虽能观察狼王的动向,但乌勒王族的戒备心也是极强的,也不能将叱罗衍的一举一动都观察到。
他今日这般言辞,虽未言他自己的手下,但沈砚冰也能大致猜到。
虽未直接挑明,但二人也都心知肚明。放到明面上来说的话,免不了又是一场冷战。
不过,他也没想着刻意掩盖。
毕竟,一切的谋划,都将在不久后水落石出。
沈憬听着他这么说,亦是心下生疑。狼王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行踪诡异,更像是阴谋着什么。
他觉得这个姿势被抱着有些别扭,如果突然有人进来,一定会造成极大的误会。“你先放开。”
“不放。”
“有人进来会看见的。”
“谁敢不打招呼就进来,这是沈将军的帐子,摄政王殿下的,谁敢擅闯?也不怕掉了脑袋。”
“……”眼前这不就有一个?最会擅闯殿下营帐的人吗?“放缓行军,免得落入圈套里。”
“与其放缓,不如故作不知,掩人耳目,以身入局。”容宴研究过这一带的地理特征,也了解乌勒人的生活习惯。
乌勒人打仗往往靠的是野狼般的蛮劲,原始的血腥力量,缺少些中原人自古以来研究的谋略。
“拖得太久,泣泪海棠该如何解。乌勒一战,定要速战速决。”
这些道理他自然明白。
沈憬和一众副将谈论过策略,兵分三路,左右夹击,直抵王庭。但是乌勒人属于游牧民族,时常迁徙居住地,王帐的位置相较多年前还是变动不少,一时也难以摸定。
“叱罗勒和陈礼,是不是有什么过节?我看见叱罗勒的神色不对劲。”容宴忽然想到刚才叱罗勒在看见陈礼那一刹忽变的神色,自是猜到了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不知。”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沈砚冰也想不到他们会有什么过节。
“我看不简单。”容宴信誓旦旦道。
方才陈礼见容宴赖在帐内,留着心眼没有把蛊毒的情况挑明。但是他自己清楚,内力全然没有恢复的迹象,反倒愈渐减少。作为习武之人,他自是能察觉到。
泣泪海棠,还得从叱罗勒身上突破。
只是不由得,他想起了远在燕京的女儿,心下一阵酸涩悄然滋生。若是不幸,寻不到药引,他能相伴女儿的时日已然不多了。近日奔波劳顿,远在天涯,也不知她最近怎么样。
先前姑苏寻访,一别月余,现在又是平乱治变,最快也要两三月。他越是这般想着,心头便又是苦涩。
“如果我死了,你会对阿宁好吗。”沈憬一番与此刻气氛大相径庭的言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句话。也许是心底总纠缠着什么,总担心自己湮没在深渊里。“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也在恼悔自己方才的话。
他死了,容宴凭什么要对阿宁好。至少在明面上,这句话无法讲得透彻。
容宴闻言浑身僵了一阵,连手上的动作都忘记了,“不会,你自己的女儿,只有你才会对她好。”
当然,他否定的,其实是前半句。他不会允许沈憬死的,他要想尽一切办法救他。
一席话后,又是沉默。
一个不明白自己的话,一个又不把话说明白。
姿势暧昧相拥的人,心脏却无法共振,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第36章父辈往事
遥州城外暗影阁
“来者何人!”
“寒隐天,扶枕玄。”扶余遮去了眼底的光亮,眸中只留存着彻骨寒意,只一眼,便叫人心惊胆战。
玉面修罗,扶枕玄。何人不知?三十六年前的武林大会,扶余一举夺魁,统领江湖数载。即使归隐数十年,暗入寒隐天,玉面修罗的名声谁没听过?
杀伐果断,取人性命,不过在一念之间。
两位门童也不禁惧怕起来,支吾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宗主……”
“让开还是身死,自己选。”扶余没有给他说完这句话的机会,冷若寒潭般的冷涩声线,含带了锋芒的杀意。
上次叱罗勒硬闯此地,将门中阻拦的弟子悉数打伤,大部分还静卧养病呢。这两位刚替上没多久,又遇上一位不速之客。况且,玉面修罗的本事,相较于叱罗勒,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宗主有令!”一位墨衣弟子向这里奔过来,焦急地喊道:“请扶先生进来。”
闻言,两位守门弟子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连忙闪到一边,生怕惹上什么祸事。
扶余甩着广袖跟着前面那位进入了阁中,广袖中攥着一条长鞭——清极,怀虚先生的遗物,亦是江湖中十大法宝之一。
弋阁蟠龙墨门在他靠近的那一瞬打开,伴着浑厚狰狞的摩擦声,阁内景象一点一点绽开在他的眼前。
绝影客依旧是危坐于高台之上,一如万人之上的君王,居高临下地望着扶余,在触及到扶余眸中的不屑态度之时,也只是微微扬了唇角。蟠龙纹,帝王相。手持佛珠,虔诚把弄。“扶余,莅临此地,有何指教?”他的语气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扶余会来这里一般,却好似潜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绝影客声名在外,扶某定是要亲自登门拜访一番。”扶余一身素衣,腰若青松,眉间藏着半点清凉,客套的言语与他此刻的情绪搭不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