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憬同意容迟鄞一路跟过来,自然也是有这分猜忌在,他始终怀疑旧部的谋反与他相干,此时他一直留在他眼皮子底下倒使得他略有几分心安。
若是容宴此刻消失不见,那么他就坐实了这一点。他这般想着,缓缓抬头,望了慵懒地靠在帐帘边的人一眼,却也并未说些什么,覆在小腹上的手却不自在地收了回去。
“肚子不舒服吗,最近总看到你按着肚子,要我帮你吗?”容宴见他停下来望着自己,又恰巧发现了他收回的手,疑惑地问着,说罢便打算上前帮他了。
“别过来。”沈憬语气冷淡,立刻收回了望着他的目光,“只是有些疲惫而已,稍微休息一阵儿就没事了。”
第35章为他按腰
“陈礼瞧过了吗?”容宴不理会他的说法,接着问道。
沈憬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再没有说其他的话。
帐内再次遁入寂静,二人缄默不语。
容宴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替他按着后腰。只是沈憬却条件反射般地往一边瑟缩着,一手拨开他的手,却反被握得更紧。“我不做别的,就帮你按按。”
在内忧外患平定之前,沈憬还不想让他得知这个孩子的存在。但他也明白月份大了,容宴就算是瞎子也会看出端倪来。
只是,时间不多了。
“青天白日。”沈憬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不过显然没什么用,那手还是在他后腰上轻柔地按动着。他承认自己近来腰疼不断,特别是在夜晚。内心一段挣扎下,他还是默允了容宴的动作。
“伤的地方还疼吗?”容宴嗓音低沉地问着。
“不疼。”沈憬淡淡道,又因突如其来的按压低吟了声,“呃。你干什么?”身后人故意轻点了一下他上次负伤的后肩,力道并不大,但却是出其不意。
容宴气愤道:“谎话连篇。”
“……”
“这两日就快到乌勒王庭了,免不了打打杀杀,刀剑无眼,危急关头别让自己受伤,省得给陈大夫找麻烦。”容宴没好气道,手上却还是很老实地在按着,口是心非。
“……”陈大夫都没觉得麻烦,他有什么好烦的。沈砚冰暗自想着,却并未诉之于口。
“你胖了,肚子大了一点。”容宴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往他肚子上摸,却被一掌拍开了。“军中膳食比不得王府,你怎么会长胖呢。”
他不解道,明明觉得在这军营之中要什么没什么,还得时时刻刻注意那个心怀不轨的乌勒人,折磨得他都没有什么好心情吃饭,觉得自己的脸都小了一圈呢。
“别摸。”沈憬投去一记冷眼,抬手想挡开不请自来的触碰,“别呆在这里了,本王有事要做。”
这些日子泣泪海棠蛊发频繁,夜晚温存、缠绵悱恻,他由得夜幕低垂时的放纵,却容忍不得白日里的无端沉沦。
他的言行举止从未刻意偏向容迟鄞,他甚至有意地疏远,但是他也明白,念着一个人的时候,心中暗生的偏向骗不了人。
就像此刻,他依旧会在那双手按着他后背时,不由自主地放心下来。
至于孩子,能瞒多久是多久吧。是敌是友,尚未分明,轻信亦是一种罪状。
不过他这样用完人就绝情地将人丢弃的行为跟话本里的薄情浪子也无甚差别。
沈憬竟也生出这个念头来,甚至在想自己刻意的疏远若真的将那人推向了远处,他自己究竟是喜悦还是悲伤……
“今天跟你有正事说。”容宴忽得正经下来,严肃认真道:“叱罗衍与叱罗勒同师于阿勒坦,论其身手,也可称得上是不相上下。你如今伤势未愈,要不……我戴了面具替你打?反正我的本事你也了解。”
叱罗勒虽有意贬低叱罗衍,认为其担不上草原狼王的头衔,但是当年草原上流传的传言可是说乌勒的大王子、二王子从小就不对付,打打杀杀,总要争个你死我活,后来也确实如此。
两人的身手,论起高低之分来,也定是难以揣测的。
以叱罗勒的身手能和沈憬、容宴各自打个平手,但是沈憬受了那一掌后尚未恢复,以其实力来说暂居下位,若是真打起来显然也不会占上风。
若是此刻叱罗勒忽然反水,勾连起曾经的旧部,有足以再次衍生出一场恶战来。
沈憬侧过身去望着他那双冷棕色的眸子,心也不由得沉了下去。军队将领最忌讳的就是轻易听信他人言语,更何况此刻还不能确定容宴是否与旧部谋反相关。“我还没残废到这种地步。”
曾经身中三箭,血浸衣衫,沈憬照样面色不改,一举砍下伊鲛可汗的首级。他从不惧怕千疮百孔,却也担心日渐孱弱、力不从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受伤。后面这句容宴忍着未语,回望着身前人,那双极具侵略性的凌目美得张扬,却又寒得冷涩。“那你让我跟着你一起出军。”
沈憬不语。
不过他的这种缄默不语的态度在容宴那里,已经被深刻解读成了:默认。因为他如果不答应的事情,沈憬会立刻拒绝。
当然,他的“拒绝”是否起作用,就该另当别论了。
容宴接着说,依旧是冷静地凝望着那双眸子,“叱罗衍不在王帐内。”
遥州的眼线并未在那里寻到叱罗衍的踪迹,沈砚冰本以为,他会在乌勒王庭。
他微蹙了蹙眉,“你怎么知道?”
“这个你别管,你该管的是,他去了哪里?”容宴轻笑了声,托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送,使他的头颈靠在自己肩头,望着那一双漂亮眸子里愈来愈深的怒焰。“别气,靠着我休息会儿,我们慢慢讲。”
沈憬懒得同他争,想要支起身来又被他按得更死,直到那人的胳膊穿过了他的臂弯,箍在他的胸膛上。“……”
“乖点,别让我用强硬手段。”
那现在的手段就很温软了吗?沈憬这么想着,但是望着他那张含笑温和的面容,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你本来以为,叱罗衍不会知晓我们的行军计划,被打一个措手不及,但是现在……”容宴顿了顿,视线又移向了不远处,“他好像已经知道了呢?”话语里还带着些轻佻,若是抛开谈论的话题不说,沈憬还以为他在讲什么闺房趣事。
一路上行军隐秘,但是多少有路过的行人,免不得其中有乌勒王爵的线人,叱罗衍得知此事也在情理之中。但,确实不是好事。
“拐弯抹角,直接说。”沈憬把头转了回去,故意将重心撞在他身上,闭上了眼,“你在怀疑叱罗勒不清白。”这是个陈述句,不带半分质疑的意味,因为他也有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