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楚时岸睁开眼,目光又落在矮榻上那个人身上。
是那年他十五岁,第一次梦遗。
梦里全是那个人——那个人坐在窗下看书,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他走过去,叫了一声“太傅”,那个人抬起头来,对他笑。
然后他就醒了,身下一片濡湿。
他躺在榻上,睁着眼看着帐顶,心跳如鼓,面红耳赤,却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梦里的人是太傅。
是那年他十六岁,第一次看见有人给南忆春送东西。
是一个新入翰林院的年轻进士,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南太傅喜欢桃花,巴巴地送了一幅桃花图来。
南忆春收了,还夸那画画得好。
楚时岸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年轻进士因为太傅一句夸奖就红了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闷闷的,堵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那天晚上他把那幅画从南忆春的书房里拿走了,第二天让人在桃园里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忆春桃园”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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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忆春知道后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可那个年轻进士,后来再没进过宫。
是那年他十七岁,南忆春病重。
他守在榻前三天三夜,看着那张脸一天比一天白,听着那咳嗽声一天比一天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着,喘不过气来。
太医说太傅这病怕是好不了了,让皇上准备后事。
他当场拔了剑,架在太医脖子上,说太傅要是死了,整个太医院陪葬。
太医吓得瘫在地上,是南忆春在榻上轻轻唤了一声“陛下”,他才扔了剑,跪在榻前,握着那只凉得吓人的手,把脸埋在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是他长大后第一次哭,哭得无声无息,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南忆春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动,轻轻回握了一下,说:“陛下别怕,臣还在。”
那天晚上,南忆春烧得厉害,昏睡中说了很多胡话。
楚时岸坐在榻边,一句一句地听。
他听见南忆春叫“陛下”,叫了很多声,每一声都带着不同的语气——有时候是温柔的,有时候是严厉的,有时候是无奈的,有时候是撒娇的。
他听见南忆春说“臣就是陛下的,哪怕是死也会和陛下一同”。
他听见南忆春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那一刻,楚时岸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明白了南忆春的心思——他那时候还不确定太傅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他喜欢太傅。
不是学生喜欢老师的那种喜欢,不是晚辈依赖长辈的那种喜欢,是那种——想把他留在身边,想让他只看着自己,想碰他、想抱他、想亲他、想把他揉进骨血里,让他哪儿都去不了的那种喜欢。
那种喜欢来得又猛又烈,像山洪暴,像野火燎原,一瞬间就把他整个人吞没了。
他坐在榻边,握着那只凉得吓人的手,心跳如鼓,面红耳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那以后,那句话就像刻在了他心里,日日夜夜地回响。
“臣就是陛下的,哪怕是死也会和陛下一同。”
他反复地咀嚼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入了魔。
太傅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语气?
太傅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太傅说这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