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讯息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分来的。
沈曼当时正在出租屋里整理第二天的简报,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两遍。
从下周起,出行由你来负责。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在椅背上靠了一下,让自己想清楚这件事的意味。
表面上,这是信任升级——把出行这件私人事务交给她,意味着她已经不只是一个处理公务的工具。
更深一层,这是监控升级——她会知道他去哪里,见什么人,什么时候回来。
而对她的任务而言,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贴身跟进,接触更多,距离核心又近了一步。
她在心里把这条讯息归档,标注为信任升级,阶段三。
然后她重新拿起简报,继续整理。
第一周,她熟悉了他在车里的状态。
他不是一个在车里打电话的人。
偶尔会有来电,但他处理得很简短,结束通话之后就不再开口。
大多数时候,他要么低头看档案,要么闭目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切换进了某种低功耗模式——那种状态和办公室里的他完全不同,少了那层随时线上的压迫感。
她起初有些不习惯这种沉默。
特警队的驾驶训练里,车内环境是需要持续保持警觉的,她本能地想扫描、分析、记录。
但很快她意识到这辆车里没有威胁,只有一个暂时关闭了的男人,和她自己。
有一次堵在高架上,走走停停,她等红灯的间隙抬起眼,碰巧扫过后视镜。
他睡着了。
不是那种端坐着的浅眠,而是真的睡过去了——头微微向右偏,眉心的那道线松开了,呼吸平稳而深。
平日里那副让人无从揣摩的神情不见了,只剩下一张有点过于沉静的脸,和一种她没有见过的、属于普通人的疲倦。
她移开视线。
前方红灯变绿。她踩下油门,把那个画面留在身后。
情报目标在长途或堵车时会进入深度休眠,防备彻底降低。
她在心里做了记录,贴上标签,归档。
那次晚宴是一个周四。
合作方在顶层包房订了位置,到场的都是各方的核心人物,酒过了几巡之后气氛松动,话也多了起来。
沈曼坐在大卫斜后方,负责记录要点,同时留意他的状态。
那天他喝得比平时多。她注意到了,但没有特别在意——商务场合,有时候喝是姿态,是必要的润滑剂。
直到接近午夜,宴席散去,她去取了外套,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可以出了。他站起来,脚步平稳,但她看见他扶了一下桌沿。
车里他很安静,没有睡,只是靠着,眼睛半闭。
到了公寓楼下,她停车,回头问了一句需要我送您上去吗?
他嗯了一声。
电梯里他没说话。进了公寓,他径直走向洗手间,她跟在后面,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站在外面等。
然后她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她皱了皱眉,敲了两下门。大卫,还好吗?
里面没有回答,只有水声。
她等了一会儿,门没有开启。她深呼吸,推开了门。
洗手间的灯很亮。他站在马桶旁,一只手扶着墙,脸色不太好看。地面上有些狼藉,他的衬衫前襟沾了东西。
她没有多说什么,走过去,帮他把外套脱下来,找到漱口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开始收拾。
那之后的一个小时,她清理了洗手间,把他的脏衣物收进洗衣机,找到洗衣液放进去启动。他在沙上坐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