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得足够久,也足够惨烈。
倭寇的骑兵能力很差,北境这只刀山火海冶炼出的部队,如他所料,给轻铳营和弩箭营补足装填和调整阵型时间。
接下来按照规划,稳步收场。
逃无可逃的穷寇,一部分跳上勉强能开的船,被火箭射穿。
另一部分在原地,武士刀断裂,拿着断刃强弩之末涌上来。
但薛漉不需要太在意。
对死掉的人,有交代了吗?
有交代了吧。
他粗粗估算情况,不错,甚至比预料的好些,只是没了六成。
剩下的四成,对付倭寇这些残兵败将,够用了。
不需要他再紧紧盯着。
等孙尉回来,收束精兵,把剩下的倭寇们各个击破。
薛漉终于在某个间隙放任自己低下头,看向双手。
血痂掉落,新伤涌来。
不觉得疼,看着也没有额外的反应。
偏偏想要抬头的那个瞬间,有人诡异地策马而来。
说是诡异,是因为看起来这辈子都没骑过马。飘飘荡荡跟落叶似的,好悬没被翻下来。
这人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钻过来的?
根本不会骑马吧,想必是暗卫拦到现在,终于放行。
赵望暇等自己身下的这匹马把他带到薛漉身边。
薛漉转向他,下意识地抬起手。
一时间近乎有种错觉,像是他们之间有根什么线,他轻轻一拽,赵望暇便昂起头。
想说什么?薛漉开口,率先打断根本还没开始的对话。
对面人戴着他看到厌倦的白安的面具。
到这个地步,到底为什么还是要对着一张假脸。
偏偏赵望暇说:“薛漉,你好厉害。”
“你好厉害,真是萧何那句,国士无双,天生该在战场上。”
他从没有和韩信比的意愿,何况,这次是他把渡水的路也砍断了,倭寇在背水一战。
所以赵望暇,为什么若无其事地出现,然后上下嘴唇一碰,说些不知道什么话?
可偏偏,他们实在太熟悉被逼到边缘的彼此。
眼前人的感慨和赞扬真情实意。
没有藏好的痛苦,同样不死不休地冲出来。
明明打了胜仗。
明明赵望暇在夸他,怎么是一副绝望到好像一切都要结束的样子。
他知道为什么。
他当然知道。
他十六岁时午夜梦回都是年过不惑父亲副官的脸,赵望暇对着墨椹刺一刀都要发疯。
何况。何况。
心知肚明,赢下来,回京的路,也没有好走到哪里去。
但是。
“你把面具摘下来。”薛漉说。
号角已息,一场大战落下帷幕。
肾上腺素造就的疯狂魔法终于到点失效。
眼前终于不再有狰狞的,无法逃避的,被瞳孔和大脑的幻想映得巨大而丑陋的敌军。
倭寇本来只是一群矮子,一群捅了就会流血的背井离乡掠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