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刀砍炮轰枪捅,便是烂肉。
海浪仍然安宁翻滚,不因人类意志而凄凉,只是一派静谧。
月光惨白,照亮遍地的残骸。
“摘下来。”他轻轻地,不知所以然地说。
“好不好?”
赵望暇只是仍然用那种他受不了的眼神看着他。
这些天为了方便,眼前人随身携带药剂。此时倒真的懒得管之后怎么解释,伸手就往自己怀里摸。
拿着药剂,就要往脸上滴。
薛漉意识尚未反应过来,手边的长矛先伸出来,还没碰到小瓶,赵望暇下意识一躲。
瓷瓶坠地。
碎了个彻底。
液体和底下凝结的血渍融在一起。
赵望暇倒也没皱眉,只是叹了口气,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想问问你,为什么,到这一步,却那么难过?
又为什么,我明明早就舍弃掉不该有的情绪,此时此刻,居然也仍然感到痛苦?
在痛苦什么?
大概是,原来打赢这场仗并不难。有武器,有兵,有谋略,上下一心就可以。
不是什么千古奇战。不需要天降神兵。甚至不太需要运气站在他这边。
可走到真正能打这场仗,大夏的朝堂,居然花了这么多年。
又到底死了多少人。
但问这个有什么用呢。
“只是突然想起来。”薛漉回答他,“厉行之再慢,一会儿也该到了。不好交代。”
赵望暇点点头,放过他,不去问,他到底为什么想要自己摘下面具。
他们总是这样,赵望暇很清楚。
情绪不讨论,讨论也没用。因为情感过度压抑,变成发疯的行动。然后又因为冲动的行动太过于正事无益,而终止自己发疯的动作。
薛漉不想谈,他也谈不得。
总归是不能,在一场大胜面前,第一句话是,我好绝望。
或者又能说什么?
说明明你赢了,赢得很漂亮,我在后面看着,不管多离谱的命令,都没有人质疑你。多好的将领。
可是为什么,我总忧心,你好像某个时刻就会死。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甚至,他在此时此刻读到一种纯然的崩溃。
就好像很多年前,王朝的繁华达到顶峰,然后没有然后。
此时此刻,赢得漂亮。轮椅上的将军当众站起,领军冲锋,当机立断,佯攻佯败,破掉退路,一网打尽。
然后呢?能撬动点什么吗?
如果算是为百姓争太平,争到之后,自己就能有好报吗?
反复分析下去没有结局。反复发疯也不会有然后。
唯一可能有结果的是薛漉的命数或许可以改写。
他本来只是徒劳无功地在薛漉当众站起,骑马狂奔冲出去时,想要上马。
当然没有用,即刻被暗卫拦住。他又不会打仗,也没有武功。
想的却很简单。他总归不会现在死,所以如果他到薛漉旁边,大概,如果系统为了保他,要天降金钟罩,或许能把薛漉罩住。
但下面的人无数次振声高呼。
于是他听着,看着,然后,如战场所有人一般信任薛漉,充满希望,从没被他辜负。
可希望,赵望暇感觉,像刚拆的洗碗海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