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怪异的感觉袭上心头,他终于肯正视萧承渊,“逼出蛊虫……为何?”
萧承渊的目光意味深长,语气缓慢:“自是因为时机已到。”
萧慕珩不解:“何为时机已到?”
萧承渊不答,只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他。
萧慕珩的视线滑落到地上,忽地点了点头,明白了过来——
这蛊虫是萧承渊当年为了救黎离,特意养在他体内的解药。想必是楚玄已将黎离体内的蛊毒清除,黎离不再需要他做解药,便可将蛊虫逼出了。
“喝吧!”萧承渊示意内侍将血碗捧到萧慕珩跟前,喃喃道,“为父精心谋划这些年,等的便是此刻,待你喝下解药身体痊愈,为父便封你为太子,与为父共享这江山。”
碗里的血浓稠鲜活,像是刚从血管里流出。
萧慕珩忍下心中异样,将琉璃碗端起,他语气决绝:“药我可以喝,但太子一事,还请您另做打算!”
他绝不做抢来的太子!
言罢,萧慕珩手腕微屈,将碗沿递到嘴边。
嘴唇即将沾到血液时,他却忽地感到心头一颤,脑海里闪过黎离曾经毒发时求他赐血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黎离脆弱、无助,极其需要他。他的一滴血,就可以救黎离一条命,他们两人被这对蛊毒所禁锢,看似相互折磨,其实又相互需要,紧密相连。
如今突然要将这蛊虫逼出,意味着黎离不再需要他,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就此斩断了。
黎离不再需要他……
心头浮现一丝少有的失落,萧慕珩自嘲一笑,仰头,将碗中的血一饮而尽。
如此同时,萧承渊紧盯着他的视线一松,长舒了一口气。
萧慕珩喉结滚动,彻底将血咽下,残留的血液在他嘴角开出一朵花。
萧承渊似乎能透过那朵花看见黎离陪伴左右的笑脸,他似不忍看,闭了闭眼,后退一步,被内侍搀扶住。
“册封太子的诏书已拟好。”他道,“珩儿好生养伤,明日入宫受封。”
言罢,他转身欲离开。
“若只是缺人做太子,何不换个人。”萧慕珩自藤椅上站起来,对他的背影沉声道,“让黎离做太子,即可为他正名,又可让他常伴左右,何乐而不为,您又何必执着于我。”
黎离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单薄又脆弱,似乎一碰就会碎掉。
萧承渊的脚步猛然一顿,扶着内侍的手渐渐用力。
良久,他才开口:“黎离他……”
他身子太弱,不适合做太子。
但后半句未说出口,人群中忽地传来花流的冷笑,打断了他。
“黎离他已经死了。”
一道宣判似的声音骤然响起,猛然激起千层浪,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萧承渊猛地转身看向花流,指着他高声呵斥道:“你是何人!敢在此胡说八道!”
吼罢,他一怔,一阵懊恼——他这反应,可谓恼羞成怒,一切不言而喻。
他忙看向前方的萧慕珩,慌张道:“珩儿别听他胡说,黎离他此刻在宫中静养,并无大碍,并无大碍……”
然而萧慕珩却一动不动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盯着地上那只死鸟,像是没有听清面前两人的对话。
除了脸上的血色在一点点褪尽,他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到让人感到诡异。
萧承渊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除了在谢云宛死的时候,他有些无措,小心唤他:“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