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听见金枕流再说什么,只听到散场人潮退去,潮水淹没他们,他们顺流而下。
四下人声嘈杂,讨论着《白蛇传》的精彩之处,心脏也像泡过西湖的水,坐上摇晃的船,湿漉沉甸,不知去向何方。
“救命——”
向外涌去的人流忽然被一声尖厉的求救划开,一个红衣女人披头散发冲进戏楼,嘴里叽里咕噜骂着脏话,状如女鬼。
人们不知发生什么,都不敢靠近女子,尖叫推搡地为她让路。
姚雪澄听见异状,早已睁开眼,手腕不知何时又被金枕流握在掌心,烫得他难受。
他挣开金枕流,反手抓住金枕流的小臂,把人拽到身后,那个女人已直冲到面前,眼看要撞上,姚雪澄担心她身怀利刃伤到金枕流,心道一句抱歉,擒住女人手腕稍一用力,女子吃痛停了下来。
“冷静下来了吗?”姚雪澄说,“发生了什么事?”
女子嘶嘶抽着冷气,还没来得及答话,金枕流先拍手笑道:“阿雪,你好帅啊。”
--------------------
金:嘿嘿,谁不喜欢帅哥呢?
最近手腕过劳,打字好痛啊啊啊啊……
第12章姘头
姚雪澄没理金枕流,只听那女子发着抖,理智终于收拾清爽,抬起青紫的脸,用口音很重的粤语道:“先生,救救我,我被恶人追——”
入口传来一阵叫嚷,打断了女子的哭诉,一群手持棍棒、白绸衣白绸裤的打手走了进来。
见他们如此大摇大摆、毫无阻碍,姚雪澄心中一沉,他们这一路进戏院百转千回,不同的人交接,足见戏院主人金翠铃有多小心,然而这些人却无视这些暴力闯关,怕是来的路上已经伤了不少人。
观众大多是周围工厂的劳工,一年到头也没几次进戏院娱乐的好时光,见这群人凶神恶煞,扰了他们今晚的好心情,便有人喝问他们是谁,要干什么。为首的光头把那人一棍子打倒在地,吵吵嚷嚷的人群顿时噤声。
那光头得意地叉着腰,亮出腰上一排飞镖,银光闪闪很是威风,就听乌泱泱的人群里,响起洋人怪腔怪调的粤语点评:“哦我的上帝,哪来的电灯泡,真晃眼。”
光头怒不可遏:“哪来的白鬼!”
人群迅速退潮,金枕流鹤立鸡群,一头金发招摇得像夜间升起的太阳,他手搭着姚雪澄的肩膀,一副白人式夸张的震惊模样:“先生,他们可真野蛮。你退后,我来保护你。”说着就把姚雪澄和那女子护到身后。
好嘛,他这是想起此行分配的身份,又演上了,只不过从沉默的保镖,变成了那种华人最讨厌的白人。姚雪澄嘴角翘翘,自己还能怎么办,只能配合他把戏演下去了。
那光头果然被激怒,一抹腰间挥出一枚飞镖,银色利刃直刺金枕流眉心而来,快得人反应不及,姚雪澄笑意还未散,就被此举激怒,这光头出手就要人性命,简直不可理喻。
他脚步一动,便要以身为盾挡住那飞镖,这是眼下最快救下金枕流的办法,然而手臂和腰却忽地被温暖的手托住,姚雪澄不由自主跟着金枕流转了个圈,众目睽睽之下,仿佛跳了半步华尔兹。
姚雪澄一头雾水,抬起头,却见那枚飞镖咬在金枕流齿间,尾端红缨飘拂,衬得男人越发唇红齿白,叫他不敢多看。
想不到金枕流还有这一手,这不比姚雪澄报班学的那些强?之前那些说出口没说出口的保护顿时有点可笑了,可如果再遇到危险,他恐怕还是会不由自主冲在最前面吧。
金枕流嫌恶地吐掉飞镖,对姚雪澄嘀咕道:“回家我非得用伏特加漱口不可,杀杀毒。”
“你的牙……还好吧?”姚雪澄想伸手查探金枕流的牙,却碍于众人的目光无法得逞。他也恨不得现在就回家,找医生仔细检查检查——这个油然而生的念头太过自然,吓到他,那是金枕流的庄园,何时成了他的家?怎么就成他的家了?
被一个白人接住飞镖,光头在小弟面前的面子掉光,他挽起袖子就要冲上来,楼上突地响起一声暴喝:“放肆!”
众人抬头看,金翠铃踩着高跟鞋咚咚咚下楼,身后跟着清一色的黑衣打手,戏院一楼隐藏的打手们也如影子一般从四面八方蔓延而出,将光头一行白衣人团团围住,仿佛瓮中捉鳖。
“大当家息怒,”光头见黑衣人们都别着枪,只得强忍怒气,朝金翠铃拱拱手,指着那躲在金、姚二人身后的女子道,“我们只是来抓那个犯事的窑姐回去的,绝不敢冒犯您,搅扰戏院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