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衍的下巴斜斜地划开一道浅痕,一路拖到颈侧,像是被指甲尖刮过留下的。
“你这是被谁划的?”孟窈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她趿拉着拖鞋,小跑了几步,挨着孟时衍坐下,随手捞过沙上的一个抱枕压在腿上。
孟时衍神色淡淡,将报纸叠好扔回茶几,双腿随意地搭叠:“这好像不关你的事。”
“那你跑来我这儿做什么?”孟窈没好气地轻轻翻了个白眼。
“我以为周引逸在你这儿,我才过来的。”孟时衍伸手端起茶几上那只青瓷杯盏,垂浅抿了一口。骨节分明的指节握着古雅的茶盏,线条清隽,相得益彰。
孟时衍自有住处,一般不会到孟窈这儿来,少之又少的情况下,才偶尔踏足。
说起周引逸,孟窈就回想起了拍卖会上的事情,她微微收敛了眉眼,低声试探性地问:“拍卖会上,那幅……”
她还没把话说全,孟时衍就径直开口,清凌凌的男嗓压过她,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不该你问的,就别问这么多。”
在细妹面前,他很有大佬样儿。
孟窈不敢多问,撅了撅嘴,也懒得再跟他搭话。佣人适时走了进来,轻声询问孟窈是否可以开饭。
“哥,你跟我一起吃一点吗?”
说着,孟窈从沙上起身。
孟时衍抬手从沙扶手处拎起西装外套,指尖一带,利落又随性,随手搭在肘臂间,跟在孟窈的身后走进餐厅。
“你还没吃晚饭?”
得到孟窈肯定的答复后,他目光在桌上的菜肴间来回扫过,语气散漫:“不怕胖?”
“……你管我。”孟窈当即开口回怼:“还是先管好你脸上那条伤痕吧,免得留疤。”
“那你不用担心,自然有人会给我上药。”孟时衍道。
这一句“有人”,让孟窈心头微顿,一时猜不透是他别墅里的佣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一边执起餐桌上的筷子,另一边状似随意地探询了一句:“怎么,不拿漾漾姐当挡箭牌了?”
周礼漾是孟时衍的娃娃亲对象,在五岁那年因病去世。近些年来,随着孟时衍学成归来,接手孟氏,港岛一众名媛对他趋之若鹜,李韫禾也明里暗里暗示他多次。
也不知道孟时衍是从哪里学来的那一套说法:周礼漾死了,我要守她一辈子,我忘不掉她,再问殉情。
李韫禾也只好罢休。
前些年,孟窈也曾问过孟时衍一次,他是真的忘不掉周礼漾还是假的?
当时孟时衍神色寡淡,冷漠道:“有记才有忘,没记住,怎么忘记?”
见孟窈挑眉,他多解释了句:“当时我也才七岁,现在都二十七了,哪能真记那么清楚,就算剩点印象,也不过是一些零碎的小事,至于长相么……是真忘了。”
孟时衍轻抬眼皮,俯睨着她,不答反问:“我什么时候拿她当过挡箭牌了?”
孟窈一时间没搭腔,餐厅内的气氛渐渐沉下来。
孟时衍微眯着双眸,表情寡淡,紧盯着主位的孟窈。
孟窈说:“你最好是。”
落地窗外月色清浅流淌。
孟时衍听了孟窈的话,挑了下眉头,转身时,月色像一道光恰好打在他的侧脸上,五官英气立体,勾勒得格外分明。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
他抬起长指,捏了捏鼻梁,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