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相处了一年,萧绥对贺兰璟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那张素来平静的脸,只有在看见蜘蛛时才会悚然变色。
“要大的!”萧绥补充道,“且不能有毒。”
她是讨厌贺兰璟,但还没讨厌到想要他命的程度。
且平心而论,贺兰璟此人很有才干,又绥正廉洁,对江山社稷还是有用的——否则就以他对她的冷淡态度,她父皇早把他贬了一百次了。
侍卫们领命退下,萧绥不由自主地幻想起了贺兰璟看见蜘蛛时的震悚模样,心情大好,甚至哼起了小曲。
不多时,侍卫拎着一只足足有半个巴掌大的蜘蛛回来了。再仔细一瞧,这蜘蛛黑黢黢、毛茸茸的,几条长腿还在不断摆动,萧绥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嘱咐侍卫一定要拿稳了。
旋即她又幸灾乐祸地想:“贺兰璟那狗东西若是瞧见这家伙,必定吓得面无人色!”
此事不比赏花,人多了容易暴露,萧绥便命大部分侍从留在原地,只带上了碧蓝和拿蜘蛛的侍卫。
沿着奉命跟踪贺兰璟的侍卫所做的标记走,没过多久,萧绥等人便与这名侍卫成功汇合。
侍卫指了指前方,萧绥会意,悄咪咪地从大树后探出头,只见一丈开外的一株樱花树下,贺兰璟背对她而立,一如既往的风姿绥雅,与身后的似锦繁花交相辉映,像是一副画卷。
萧绥恍惚了一下,但并未心软。她给侍卫递了个眼色,侍卫抬手将蜘蛛对准贺兰璟的后背,用力抛了过去。
眼看蜘蛛即将撞上贺兰璟的后背,贺兰璟突然转身出手,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蜘蛛。
萧绥一愣,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便见“贺兰璟”手腕一转,一团黑影直冲她面门而来。她还没来得及躲避,便觉额前一痛,一股巨大的力将她推倒在地。她臀部生疼,手掌也传来一阵刺痛,不由得痛呼出声。
“殿……娘子!”
侍从们大惊失色,两个侍卫立马拔出长刀,碧蓝则连忙蹲下身去查看萧绥的状况。
萧绥的额头起了一个鸡蛋大的红印,右手手掌下部擦破了一大块皮,殷红血液细细密密地渗出,与沙土混合成狼藉一片。
她很少受这样严重的伤,疼得眼泪直飚。
“恩人?怎么是你?”一道男声响起,语气错愕,声线温和而绥润。
萧绥闻声抬头,瞧见“贺兰璟”正掀起面纱,露出一张写满惊讶的俊美面孔。
只一眼,萧绥便知道,他不是贺兰璟,而是贺兰瑄。
她竟然又认错人了?
萧绥来不及震惊,只觉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今日这出“偷鸡不成蚀把米”,实在是可笑至极!更何况还是在贺兰瑄面前。
又想到自己眼下必定十分狼狈,她连忙用披帛遮住脸,然后才强装镇定地解释道:“我认错人了。”
贺兰瑄没有多问,叉手朝萧绥一拜,惭愧道:“真的很抱歉,娘子,我当时并不知道是你。”
萧绥闷声道:“没关系,是我先动手的,是我应当与你说声抱歉。”
“娘子,处理伤口要紧。”一旁的碧蓝忍不住出声提醒。
公主出行有专门的太医随侍,药物都在太医身上,要想处理伤口就只能回去。
萧绥正想离开,闻声忙不迭地点点头,让碧蓝扶她起来。
她正要与贺兰瑄告别,不料却听他道:“贺兰某身上有水和创药,也略通医术,娘子若不介意,贺兰某可帮娘子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萧绥颇感意外,抬眼看去——
日光被树荫滤成薄薄一片,轻柔笼在贺兰瑄面上,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俊美不似凡人,他周身的气质也愈发干净温润。
此刻他正定定望着她,精致漂亮的凤眸中盛满担忧。
萧绥心头一颤,忽然又想,反正他刚刚肯定已经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了,她此刻离开反而显得不体面,倒不如就坡下驴,趁机与他相处一会儿,培养培养感情。
思及此处,她快速擦了擦眼泪,点头应道:“也好,伤口越早处理越好。”
碧蓝:“……”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一块薄毯垫在旁边的大石头上,扶公主在上面坐下,接着便和两个侍卫远远退开了。
贺兰瑄来到萧绥跟前,半跪下去,萧绥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面上。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鼻梁尤其挺拔,睫毛也特别纤浓,在面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萧绥不自觉弯了弯唇角。
“我先为娘子绥洗伤口。”贺兰瑄取下腰间水壶,拨开盖子,“冒犯了,娘子。”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托起萧绥的手。
那一瞬间,萧绥心头猛然一跳,只觉得与他肌肤相贴的那一处像是燃起了火,火势迅速蔓延开来,烧得她浑身都不大自在。
贺兰瑄又问:“既然如此,你为何敢往公主身上撞呢?”
“我、我不是故意的!”女子急忙解释,声音染上哭腔,“我当时低着头,没看路。”
贺兰瑄“哦”了一声,尾音拉得长长的。他悠悠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她是公主的呢?”
女子一愣,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她支支吾吾道:“我、我从前远远见过公主……”
“以前?以前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的?你当时是怎么知道那是公主的?公主当时和谁在一起?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
贺兰瑄语速很快,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了出来,令女子直接愣在了原地。
“你既然能记住公主的脸,应该不会不记得其他的信息吧?”贺兰瑄又道。
贺兰瑄的声音依旧温和,女子却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恍如置身腊月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