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璟抿了抿唇,道:“殿下若需要帮助,可派人去后院找我。”
“哎呀,知道了!”萧绥有些不耐烦。
贺兰璟告辞离开,雅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萧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她向后瘫靠在软枕上,仰天长叹:“总算是把他送走了。”
屏风后传来响动,萧绥扭头一看,贺兰瑄从后面走了出来。他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坐到罗汉床一侧,径自倒了杯茶喝。
萧绥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躲到那后面的?”
“兄长和那官兵说话的时候。”贺兰瑄答道。
萧绥笑道:“我就知道,你这么厉害,一定有法子脱困!”
贺兰瑄笑了笑,没有说话。
萧绥仔细观察了一下贺兰瑄的神情,发现不对——往日里,贺兰瑄面上总是挂着春风般和煦的笑意,眼下却是淡了许多。
难道……他是因为方才那事儿吃醋了?
一时间,萧绥心里忧喜交加:喜的是,吃醋就代表他很在意她;忧的是,她担心他一气之下会……
正当萧绥暗自斟酌着如何开口,便听贺兰瑄似笑非笑地问:“对了,五娘想怎么对我负责?”
萧绥心头一颤,强装镇定道:“我……我收你做我的情人,怎么样?”
贺兰瑄唇角微微勾起,含笑应道:“那贺兰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还真是要多贺兰他那位好哥哥呢。
但转念又想到贺兰璟才应该是她的情人,贺兰瑄就莫名有些烦躁,嘴角又落了回去。
萧绥被惊喜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注意到贺兰瑄的小动作。她问:“真的?”
贺兰瑄垂下眼眸,“嗯”了一声,用一种温柔而认真的语气说:“其实……我一直心悦五娘。”
萧绥心中雀跃不已,面颊羞红,声线愈发扭捏:“我也……心悦你。”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只心悦你。”
贺兰瑄笑问:“真的吗?”
萧绥立即道:“当然是真的!”
贺兰瑄眼中的笑意愈发地深:“好。”
贺兰瑄心头一紧,慌忙抬手抹去眼角未干的泪痕。随即直起身,强作镇定,循着声音望向远处。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垂花门快步而来,眉目间带着压不住的凌厉。
正是萧绥。
她的神色急切,步履生风。那一瞬,贺兰瑄的胸口骤然像被重物砸中,隐隐生出一阵钝痛。
那痛楚中夹杂着委屈与心酸,几乎让他呼吸一滞。可与此同时,又有一股无法言喻的释然缓缓浮起。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寻到了落脚之地。
第84章朝晖映天门(四)
踏过垂花门的一瞬,萧绥远远看见贺兰瑄手中紧紧捧着的圣旨,心口猛地一沉,脚步随之顿住。
那卷黄绫在日火下闪着沉闷的光,像是带着无形的重压。她强打精神,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冷肃,带着未曾平息的喘息:“圣旨……你已经接了?”
贺兰瑄愣了愣,眼神空茫,却在她注视下挤出一丝浅淡的笑容,微微点头,笑容里带着怯意与勉强。
萧绥呼吸骤然变得沉重,两道热气从鼻间喷出,眼底的痛意与怒火交织。她不自觉地抬高声调:“我明明告诉过你,我会和你成亲,会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为什么要接下这样的圣旨?你明明可以抗旨!我会护着你,你就是不信我!”
贺兰瑄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整个人都慌了。他急急上前两步,目光里写满了慌乱与心疼:“阿绥,不是的,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
萧绥烦躁起来。他在生气吗?
他生气?萧绥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个奇怪的思维习惯,她觉得真正的猫狗畜物有情绪、会生气是正常的,但他一旦展现出类似有情绪的神态,她会觉得神奇,稀奇,以及不应该。
她还觉得他莫名其妙。头几天睡他,他可没这么惹人厌,虽然会哭,但模样格外引她兴致。他这两天到底是怎么了?
她磨了磨下身,想强令他的两眸染上温度。正弄着,殿外传出宫人一声叠一声的“皇帝驾到”。
萧绥不管,还是紧盯他的眼睛,甚至更过火。直到明洛走到门畔,连敲几下提醒,萧绥不得不给出回应:“你想办法!”
说到此处,他身体紧绷,眼底闪过一抹痛切的光:“我也曾以为这样的日子终有一日会过去,无非再多熬几年便是,直到母亲给裴子龄赐了药。你知道那一刻我是什么感受吗?当时,我就在想……顶替我储君之位的人……终究还是要来了,我还是躲不过宿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暗潮:“你还记得不记得当年皇长兄是怎么死的?他是被母亲亲口下令鸩杀的!而二哥在他得知消息的那一日,当场瘫倒,三五日的工夫,竟被活活吓死!”
他声线低沉,颤抖地几乎快要破碎:“但凡涉及朝政,哪怕是亲子,母亲也毫不手软。你知道我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有多害怕吗?历朝历代,被废的太子,有哪一个能得善终?不是被囚困封地,郁郁寡欢至死,就是干脆被除掉。”
萧绥梗着脖子,声音从齿缝中迸出来:“可是你明明有我。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让你落到那样的境地。你为什么不信我?”
元祁闻言,红着眼睛冷哼一声,背过身去。声音被风送到萧绥耳中,带着一股被伤透的怨气:“信你?曾经,我当然信过你。可后来我不敢再信了。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好,好得让我害怕。”
“掀。”萧绥猛地后退一步,硬生生避开他的靠近。她眼底的光压抑不住,怒意中掺着痛楚:“你从来都不信我!”她发颤的声音一寸寸轻下去,“明明说好了的,即便不成,也该尽力试一试。”
贺兰瑄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唇瓣翕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从未见过萧绥如此情绪激动的模样,那双素来镇定温柔的眼睛,如今盈满痛楚的怒色。
他下意识想要道歉,可声音尚未出口,萧绥已然冷冷转身,背影决绝,径直朝远方走去。
“阿绥——”贺兰瑄心口一紧,脚下急急跟了两步,想要追上去拽住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可萧绥的步伐又快又决绝,从始至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