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绥望着他,心头一时茫然,亦有几分不安。明明该说点什么,可一张口,却又被堵得发不出声。
正当萧绥沉吟不决间,贺兰瑄已经俯下身,将手中杯盏朝她递过去:“这是我提早熬好的解酒汤,里面放了葛根和蜂蜜,都是解酒毒的东西。刚刚又拿去炉子上温过,温度正好,不烫嘴,趁热喝了罢。”
瓷盏上氤氲的热气升腾开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与甜意。萧绥怔怔地望着,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沉重。
贺兰瑄察觉到她迟迟不动,手臂悬着,心口微微发紧,仍努力维持笑意:“怎么?不合心意么?若是不想喝这个,我去给你换别的?清茶可好?还是我再吩咐人煎一碗别的药汤?”
他的话越是体贴入微,语气越是亲切自然,萧绥心头便越不是滋味。昨日回府后的那几声斥责、那道圣旨的沉重,此刻全都化作一股发酵的愧疚与无力,被他的温柔不动声色地搅得翻腾不休。
萧绥闻声抬头,见贺兰瑄神色困惑,心中不禁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眉头微蹙,语气全然没了方才少女怀春的娇羞:“你难道不记得了?就是两天前,二月廿一。”
贺兰瑄面色微变。
那天他根本就没去沈丞相的寿宴,倒是贺兰璟去了。
所以,和她亲吻的人,是贺兰璟?
难怪翌日贺兰璟的嘴唇一反常态地红润,上面还有处小伤口——敢情根本不是自己咬的,而是萧绥咬的!
贺兰瑄不由得暗自咬紧了牙关。
他万万没想到,贺兰璟竟然会伪装成他,占萧绥的便宜。什么翩翩郎君,根本就是个衣冠禽兽!呸!
萧绥又见贺兰瑄脸色不大好看,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了。她忐忑地问:“郁离你怎么了?难道……那天不是你?”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萧绥一双秀眉拧得更紧,让守候在珠帘外的碧蓝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碧蓝领命出去,好一会儿才回来禀报道:“是贺兰副端正带人追查逃犯呢,说是逃犯进了酒楼,现下把整栋楼都封锁了,不许任何人出入。”
一听到“贺兰副端”三字,萧绥神情一僵,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怎么又碰上他了?来得真不是时候。
贺兰瑄并不打算现在就让贺兰璟得知他和萧绥有联系,故作为难地说:“五娘,其实,兄长之前同我说过……让我不要与五娘来往。”
萧绥愣了愣。
她忽而想到之前和贺兰瑄在白马寺后山的梨花林时,贺兰瑄说觉得她是个很好的人,“不像兄长说的那样”。
顺藤摸瓜地一想,贺兰璟之所以不让贺兰瑄和她来往,必然是因为他讨厌她,就像她也不想沈曦和她讨厌的人来往。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吩咐碧蓝:“等贺兰璟来了,让人告诉他,我这儿没有逃犯。”
“是。”
萧绥又对贺兰瑄道:“放心,我不会让他进来的。”
贺兰瑄眸中荡开温柔的笑意:“好。”
萧绥抿了抿唇,忍不住问:“那你为何还与我出来游玩?你……就不怕他知道了生气吗?”
正所谓“长兄如父”,贺兰璟是有资格管教贺兰瑄的。
“我觉得,五娘是个很好的人。”贺兰瑄声音柔和,眸光却坚定,“我想跟随我的心走。”
窗外长风涌起,草木摇曳。
萧绥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心跳和窗外的树梢一样乱。
贺兰瑄忽而起了一分逗弄的心思,故意问:“五娘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萧绥慌忙挪开视线,道了声“没有”,紧接着把话题拉了回去:“郁离,你不记得那天的事儿了吗?”
据贺兰瑄所知,萧绥是认为贺兰璟不喜欢自己,所以才心灰意冷,移情别恋的。如果她知道贺兰璟喜欢她,很大可能会回头,他可不想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所以他必须认下。
思及此处,他向萧绥扯出一个惭愧的笑:“抱歉五娘,我那时候突然有点不舒服,所以一下子没听绥你的话,你能再说一遍吗?”
“哪里不舒服?”萧绥急忙关切道,“现在还在疼吗?”
“就是忽然有点头疼。”贺兰瑄答道,“现在已经不疼了。”
萧绥还是不大放心:“要不要找太医帮你看看?”
贺兰瑄摇头:“不用了,多贺兰五娘美意。”
“那好吧。”
萧绥重新问贺兰瑄:“所以我们那天到底是怎么亲上的呀?”她有些羞愧,“你知道的,我当时喝了酒,所以事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了。”
贺兰瑄陷入沉默。
他哪能知道他们怎么会亲到一起?
他深深吐了一口气,斟酌着说:“抱歉五娘,其实我当时也喝了点酒,所以记得不是很绥楚。”
“那好吧。”萧绥有点失望,但也没有过多纠结于此。
她绥了绥嗓子,一脸认真地说:“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哦?”贺兰瑄挑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含笑看向萧绥,“殿下想怎么负责?”
这时,碧蓝无奈至极的声音响起:“殿下,贺兰副端他非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