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老太太一片诚心,古稀之年还隔三差五飞到台北机场,又搭高铁到台南,一路舟车劳顿寻到后壁区,只为多见见尹昭情。
久而久之,祖孙俩感情深厚了些。
姥姥明事理,懂分寸,出手阔绰。见他养父母第一面就帮忙一起酿酒,热络半个月后帮他们还了五十万台币的债,聊天中循序渐进表明立场,“情仔是你们养大的,你们当然还是他长辈,我只是想他认我这个姥姥。况且让他来内地发展发展也好,二位要替孩子考虑前程不是吗?”
言外之意,不会从夫妻两手里横刀夺爱,反而期望和平共处。
所以于尹昭情而言,姥姥严选就和大陆的妈妈驿站一样,亲切实用。
“那我出去招待招待。”尹昭情抱了抱姥姥,款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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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商务区,国贸一带,主建筑楼上写着“魏域科技”。
深黑色宾利慕尚驶离园区,后座上的男人剑眉英挺,轮廓硬朗,鬓角锋利。
“魏总,咱们现在去荷园,礼品已经买好了,放在后备箱里。”特助高达四十岁,是个驾龄二十年的老司机,一转方向盘把车开上高架桥,“今天会议结束后合作商跟我表达了点意向,说周末想再找您聊聊竞标相关。”
魏英喆理了理领带,看着驾驶座靠背镶嵌的一块电子屏幕,上面是语音转文字界面。
“我周末不上班。”魏英喆说。
高达了然,语速放慢,“明白了魏总。那我稍后回复他们。还有一件事,服务中心那边来消息,说您的助听器修好了,明天就能取。”
魏英喆应一声算作回应,宾利一路开到荷园。
钟老太太桃李满天下,收的女徒都工闺门旦,魏英喆母亲尘立雪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荷园他熟,等高达把礼品交给荷园的管家琳姐后,魏英喆打了声招呼,自己转悠到了曲水回廊。
春光洒在荷塘里,回廊上一幅幅挂绢长卷清丽文雅,每一卷代表一个角色,小篆题的角色词旁放了许多戏照,都是钟老太太的爱徒们。
回廊入口立一块青石,刻着“惊梦人未醒”。
他来这是感怀使然,没料到刚上两级台阶,就见回廊里有两道人影站得很近,姿态亲昵。
“你也会唱昆曲?”
“我?我之前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电台主持人,现在在给模特公司投简历。京市我刚到几天,友芝姐的杜丽娘我也是这会儿看了照片才知道。你说我会不会?”
言外之意,不会。
“可惜了。”
“可惜?有什么可惜?”
“你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
被夸赞的人噗嗤笑出声,两步走到牡丹亭的长卷前,修长指节叩在角色词上,“唱不了,我念给你听行不行?毕竟主持人的口条不可能不好。”
“好,你念。”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赋予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卷上收录的台词都直抒情爱,唯独这一阙表达了青春的惆怅和被束缚的不甘。
“好不好听?”尹昭情念完回眸,笑问。
祝其文愣愣看着他的脸,“好听。”
尹昭情双手背在身后,一歪脑袋,俏皮欠身,故意仰头望着祝其文的眼睛说:“主编,你好像脸红了。”
他一戳穿,祝其文更是整张脸烧起来。
春色醉人。
回廊有来客三三两两路过,祝其文攥紧手,低声问尹昭情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姥姥严选之七,拿下!
任务全部完成,尹昭情心情大好,拿出手机,眉眼一弯,“好啊。”
两人说了些什么,魏英喆一个字都听不清。他要想了解对话内容,只能辨别唇语。
一直看着别人嘴唇不太礼貌,大多时候他会规避这种错误。但此刻他站在那,黑沉的眼眸毫不客气地盯着尹昭情。
三年前尹昭情来过一次内地,老太太郑重把他介绍给亲朋好友后让他在京市玩了几天,再放他回学校。
当时魏英喆也在场。
21岁的尹昭情留着台省古早偶像剧的非主流发型,乍一看像传说中的网瘾宅男,刘海还是漂染,染了个深棕色,导致他的脑袋像个鸡毛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