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小事顺遂,温榆便自觉人逢喜事,忘记了生活一向对他吝啬。
一扇窗朝海通风了,另一扇窗外就势必会建起一座垃圾场。
口语他在努力学,进度他在努力赶,可还是难免在求知路上磕磕绊绊。
以及,绊倒的时候被老师看见。
“温。”大教室里,朱莉老师精准点名:“你来说一说,我刚才问题的答案。”
前一秒温榆还在用翻译器查询某个专业名词的译意,下一秒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荡在整个教室,条件反射腾地站起身。
周围目光逐渐汇聚在他身上,他蜗牛病发作,浑身开始紧绷,一抹带着热度的绯红从脖子迅速蔓延。
问题他听见了,可是有个德语单词朱莉老师说得太快,他没能听清,也没有勇气询问,只能往发音最相似的猜测,磕磕绊绊回答问题。
莫里茨在后排靠边的位置,歪着脑袋观察温榆,很快听出他的回答里有明显的错误。
“朱莉说的是剪应力吧。”
他用手肘碰了下旁边的纪让礼,努嘴:“他为什么在回答拉伸应力?”
纪让礼将目光从红温的温榆身上收回,投向讲台上的老师:“你要问我,不如问问朱莉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在国际课程班用德语授课。”
温榆答完问题不敢坐下,两只手攥着一支笔,等待老师审判。
朱莉老师拉直了嘴角接连摇头,一手翻书,一手下压示意他坐下,嘴里含糊说着什么,温榆听不清,但能猜到是在说自己。
无奈失望的情绪被传递得很清晰,温榆恍惚坐回去,低头直愣愣盯着自己的书,心情沉落谷底。
后面再讲什么,他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勇气和周围其他任何人对视。
时间一到,朱莉做了个下课的手势,他垂着脑袋抱起书本就走,书包拉链上的小狗装饰和主人一样耷拉着耳朵晃来晃去。
纪让礼注意到他的异常,片刻思考后起身跟上。
莫里茨还在跟女朋友发消息,感觉身边人影一晃不见了,抬头发现纪让礼已经快出教室,忙不迭抱起书追上去。
“席勒,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慢点等我一下。”
“你要赶着去哪里?”
下了楼,到了教学楼侧面小路口,纪让礼终于停下来,莫里茨手搭在他肩膀上喘气:“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嗯?”
他发现了里面小路一侧长椅上的温榆,腰板直了些:“小天使,他在那里做什么?走,正好我跟他打个招呼。”
脚往前迈了两步,被纪让礼勾着衣领拽回来,调转方向:“走了。”
莫里茨不解:“打招呼啊。”
纪让礼:“用不着,他现在不想看见你。”
莫里茨:“为什么?为什么?哎哎为什么你别总是不把话说完。”
……
那条小路往里走是正在翻修的一栋实验楼,能通的路已经封了,基本没人会过来。
其实再往里走一些会更人迹罕至,但是温榆实在忍不住了,鼻腔里都是酸胀,使他视线模糊不清。
抹掉的潮湿还是会从眼眶溢出来,索性放任不管,将大脑放空,盯着面前朦胧一片的草坪放空。
能够这样给他挥霍的时间很拮据,等一切恢复平静,他揉搓着眼睛很快起身,还要去赶晚上的兼职。
不过今晚的安东尼出人意料的乖巧,没有恶作剧也没有故意闹腾,一直没精打采趴在桌子上,虽然大概也没有在认真听讲。
温榆提前了几分钟结束今天的课程,临走时发现安东尼还趴着不动,犹豫了下:“你生病了吗?”
安东尼说:“你才生病。”
“好吧对不起。”温榆说:“那你怎么了,上学被老师骂了?”
安东尼冲他翻了个白眼。
温榆以为自己猜对了,顿时产生一种同病相怜的心情:“没关系,我今天也被老师骂了,我是大学生,比你丢人。”
安东尼:“你为什么被骂?”
温榆:“因为我答不上来问题。”
安东尼:“那你确实丢人。”
温榆一哽:“难道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