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气氛沉静片刻后,厉桢问:“若是我强行要上战场呢?”
谢罗安抬眼看他,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咔嚓一下拉开书桌底下的抽屉,拿出一张照片仍在了厉桢面前。
“看看他,你想步他的后尘吗?你有他那样的家世背景吗?不说你如今尚且比他还低一级,就算你同他一样达到特级,你狂暴后所要承担的后果不会比他更乐观。”
宁椰凑到桌前去看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仰头靠坐在墙角里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
打眼一看,最显眼的地方是这个男人的脖子上带着一个黑色的金属质地的项圈,项圈上面流走着复杂的花纹。
男人有着一头长到肩头的棕色卷发,炽烈红瞳直视镜头,哪怕已经这幅落魄模样了,眼神还是如此桀骜不驯。
谢罗安看着那张照片,思绪回到当年,惋惜道:“霍峥特从进入白塔园开始就是大家口口相传的天子骄子,更不论他背后还有强大的家族背景支撑。就算如此,在他狂暴失控后,他依然逃脱不了被关进黑塔园的命运。”
“而你呢?”谢罗安看向厉桢,“你们家在生活区硬要评说的话,称得上是高知家庭。若是拿来和霍家比,自然不用我再多说了。”
宁椰飘低了一些,坐在长桌上,对这种贬低式的说话技巧很反感,她看向厉桢,“你别听他的,他在pua你呢。”
由于她的话不被听见,气的她抽了条彩带朝着那个老头砸了过去。
老头身子僵了一下。
哎呦,失策,竟然给他来了条精神力。宁椰懊恼极了。
好在这位罗安先生只是呆愣了一下便恢复了神色,也并没有表现的很异常,看来少许精神力对于他们的影响不大,并不会引起注意。
厉桢观察着罗安先生,两人对视片刻,他开口问:“那如果找到了方法,我可以上战场吗?”
谢罗安抓耳挠腮,“这个,这个……,我需要报告给领袖,看领袖的意思。还要确保方法是否可靠,你知道,这是很难的。毕竟你的精神域连秦维宴都束手无策,他可是白塔园里唯一一个特级向导。”
这人又开始了,像是在有意无意地把厉桢的希望扼杀,宁椰气不过却又无可奈何。
她看向厉桢,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绑着的彩带,抽出一条对准他砸了下去。
但是,意料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彩带顺着厉桢的身体滑落,掉在了地上,成为了别人看不见的一抹灰。
“为什么会这样?”宁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自问道:为什么别人都可以,你却不行呢?
厉桢半合着眼睑端坐着,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她叹了一口气,决定把刚才对那位罗安先生的偏见收回,确实是要保证方法的可靠,因为对别人有效的方法对厉桢却是无用的。
宁椰伸手解开绑在厉桢胳膊上的彩带,理了理肩头挂着的包袱,困惑地穿墙而出。
为什么对他不行呢?
既然她无法给厉桢提供精神力那就不好再这样麻烦他了,她得去找一棵大树安家。
诊室内,谢罗安问厉桢,“你感觉如何?”
厉桢看向对方,“同你一样。”
谢罗安像是找到了共鸣一样打开话匣子,“哎呀,想不到我退居战线多年还能再感受一次被浇灌的感觉。”
厉桢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唇角慢慢收敛,连眉眼也变得深沉。
“这感觉和接受同级向导疗愈的情况完全不同。”谢罗安还在滔滔不绝,“一般只有高级向导对低级哨兵的疗愈过程中才能让人感受到这种被浇灌的感觉。”
“就像现在这个季节一样,春风吹拂大地,甘霖降落,万物生发。”
厉桢突然打断他的感慨,问:“罗安先生,您是高级哨兵是么?”
谢罗安自信地点头,“当然,我去年刚做的精神域鉴定。”
厉桢点头,奉承道:“看您这身子骨如此健朗,今年估计能进阶成特级了。”
“唉,特级是不可能了。”谢罗安是医生,他说不可能那便是不可能了。
厉桢又看向了桌面上的照片,问:“霍峥特是特级哨兵?”
谢罗安也跟着看过去,“他是特级这事早在三年前就确定了,这个毋庸置疑。”
厉桢起身告辞,“我会准时参加今年的精神域鉴定。”
谢罗安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突然强硬叛逆了起来,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你评定为特级之后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他看向宁椰方才飘出去的那面墙,叮嘱道:“要确保一切都变得可靠才行。到时候,你将会在领袖的见证下,打开你的精神域,施展你的能力。如此,你才被允许上战场。一个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域,展现自己的精神图景的哨兵,等级越高就越是危险。”
厉桢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我明白,但今年的精神域鉴定我该去做一下。”
谢罗安眼见说服不动对方,摆了摆手,“你走吧。”
宁椰背着她的小包袱在东区转了一圈,她飘到高处,俯瞰地面,原来东区和西区的建筑布局是一样的,训练场的东西两面都种满了一排高大的树木用来遮阳。
她挑选了一棵向阳的大树,把吊床搭好,然后像在西区那样飘到训练场上去捡彩带,这边的彩带可真艳丽。
傍晚,宁椰窝在吊床上补充完精力后坐了起来,视线往宿舍楼那边看去,中午她被厉桢牵引着去过一趟,她知道厉桢住在哪间。
彩带在她的手指尖缠绕,她今天捡了很多,要不再去试一试呢。
就等对方睡着吧,她偷偷地去,说不定在睡眠的状态下就可以了呢。万一有效果,如此也不会惊扰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