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椰向来对目光特别敏感,她把视线投过去,看见那位罗安先生正在看她。
人头涌动的空间里,那位老者的眼里满含劝诫。
她低头喊:“厉桢。”
厉桢没有回应她,他听不见她的声音,眼下正在同身边的战友和同事们说话。
宁椰把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厉桢抬头看她,看她伸手往远处指了指,她想离开了。
这里很热闹,但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的声音没人听得见,而她却一直在接收别人的声音。
孤独用另一种方式席卷了她,一种被人看得见的方式,她不喜欢。
此时的宁椰想走进人群里,她并不想成为神女。她无比明白,这些人如此崇敬她,是因为她能给这些人提供精神力。
这是一个崇尚武力和攻击力的地方,如果让这些人知道他们口中叫着的神女并不会生产精神力,仅仅只是一位精神力的搬运工的话,估计他们会反目鄙夷,亦或者是以此为锚点攻击。
比如,那个叫秦维宴的人。
宁椰回到了大树上,她不能再给这些人砸精神力了。
厉桢回去继续做他的少校;废墟战场传来边境惊险的战况;异化体观测部门发出预备出战的讯息;一切似乎回到了神女降临之前,但大家都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每每到了晚上,宁椰会在厉桢拥有短暂的睡前休息时间去看望他。
可能是因为被戳破了他之前假装看不见宁椰的伪装,使得两人相处的时候,厉桢有点太拘谨了,拘谨的好像在避嫌。
俩人一同在看书,厉桢的身体就摆的很僵硬,宁椰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本《关于捕灵网的研究与探索》的书上。
宁椰看完了书,一抬头发现厉桢不看书反而在看她。
对方被抓了个现行,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红了耳朵尖。
厉桢为了能和她沟通,在训练之外一边学唇语,一边还编写了一本字码本。
宁椰笑着看他,指尖指着字码本上的字,嘴里问着:“这本书讲了些什么?”
冷不防被提问,厉桢坐正了些,认真回道:“书里说人类本是从外星球被流放到这个星球的囚犯,是来这里受刑的。
“我们被囚禁在这个星球里,成为只有短暂的几十年生命的生物,在这几十年的生命过程中要经历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历经爱恨情仇。
“其中最重要的点写到,这是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人在死亡后,灵魂脱离了身体后会被这个星球外面包围着的捕灵网捕获,继而再次回到地面投胎转世。
“所有投胎转世的人都会被捕灵网消除记忆,抹除知识,然后从一个一无所知的天真烂漫的孩童开始逐渐长大,慢慢经受上一世所经历过的喜怒哀乐,永远如此循环往复不得停止。”
他坐得肩平背直,微微侧过脸来看她,很是郑重地告诫她,“这是白塔园用来教育向导和哨兵们的反面教材。”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宁椰盘腿坐在书桌一角,故意反驳道:“可我觉得这本书说得很有道理啊。我就是那个没有被捕获的灵魂。”
“厉桢,我不是神女。”宁椰说,“这里既然是监狱,那么所有人都在一边受刑一边复活。每个孩童成长,知识累积和技术提升的过程都是在复活,复活前一世的能力和智慧。”
宁椰趴在窗台上,看向那棵自己用来休息的大树,底下偶尔会有路过的哨兵向上张望。
她感慨道:“我也想复活,我想成为人,而不是神。”
铺垫了这么久后,她才坐正身体,稍稍偏头看向厉桢,在台灯和月光的相互辉映下柔和了对方的五官,给宁椰增添了几分勇气。
她说:“厉桢,你把你那个什么精神图景打开,让我进去一下好不好?”
她两个食指尖对在一起点了点,“我就是进去看看,看完了你再把我抛出来。”
“可以吗?”宁椰小心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厉桢避开她的视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许久后他才说:“我无法主动打开精神域。”
“啊?”宁椰有些失望,那种摸得着,抱的住,能感受到冷暖干湿还能踩在地上的实感难道就只有那短暂的一次吗。
宁椰忽然想起了那场洪水,“你们之中有人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你却能看得见我,还有人能看得见我也听得见我,我想,我应该试一试去找找其他人……其他的方法。”
厉桢沉默了好一会儿,抬眼看向她说:“白塔园除了大将是特级向导之外,还有一位特级哨兵。我想,他应该也能听得见你的声音,或许,你可以从他身上找到有用的方法。”
他看着宁椰,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把目光移开,被动打开精神域其实还有一种方法。
目前他只经历过一种,那就是在他遭受精神攻击的状态下防备十足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候,与此种情况相对应的是,在他精神状态完全放松毫无戒备的时候。
前者一般发生在敌人之间,后者一般发生在爱人之间。
这也就是为什么白塔园要禁止恋爱和性。交。因为这是仅有的两种能被动打开精神域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