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精巧的下颌和一抹色泽极浓的唇。
她身上总是带着一种近乎鬼气的秾丽。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
瞿真就那样静立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她怀里抱着两束洁白的花,山飞白从小就在花店打工,自然是认得的。
是白菊与马蹄莲,这两种花都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很适合扫墓祭祀的时候使用。
雨下了不知道多久。
她弯腰放下了怀中的马蹄莲,将它放在身前的墓碑处。
“山飞白,过来。”
雨幕之中传来了她的声音。
山飞白这才往前去,走进了他才发现这并不是川崎珀的墓碑,而是某位无名者的。
上面一片空白,只雕刻了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但算算时间大概十五六年前就死去了。
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者。
“是你的”山飞白这样想到,就开口问。
“不认识,买多了而已,”她露出笑,“走吧。”
山飞白只瞥了一眼,并未深究。
他此刻更像一只急于邀功的小狗,尾巴都打算摇起来,十分急于向主人展示叼回的骨头。
他天生对数字敏感,记忆力又好到不像话,赚钱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只要有本金,很快就能起步。
瞿真给他的钱在短短的时日,就已经翻了好几番。
“那笔钱我已经”山飞白张开嘴。
他渴望告诉她,渴望得到她一丝肯定,甚至是一句稀薄的赞许。
但都没有。
“我知道,”她笑了笑,“现在先不提这个。”
山飞白噤声,默默跟在她身后,周围又只剩沉寂的雨声了。
石径上,只有雨滴敲打伞面所产生的回响和脚下碾过的青草所释放的清香。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目的地——川崎珀的墓。
眼前的墓碑跟刚才的那座墓碑明显不同,他的墓处在整座墓园的最顶部。
碑身异常高大,底座宽阔,刻着繁复的家族纹章,很多地方还镀了金。
来之前,山飞白曾经有过无数的猜测。
却唯独没有料到,她会带自己来到这里。
来看他。
杀人凶手与沉默的帮凶并肩立于死者墓碑之前。
多么滑稽的场面。
这种荒谬感瞬间灌满他的胸腔,拽着他就要向下坠去,脚下的泥土仿佛也在变软,让他站都要站不住了。
心中过于强烈的道德感,依旧在谴责着他。
山飞白几乎能感到遗照之中微笑着的川崎珀,向他投来了带着讥诮笑意的目光。
那种冰冷,黏腻的感觉正死死地缠在他的身上。
——你怎么敢来的。
他有点想逃,但瞿真在这,他脚下就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山飞白猛地将伞沿又压低几分,凉意贴上他的额头。
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他将自己暂时缩进一片隔绝的空间之中。
就像是小马第一次渡河,他眼中只有对汹涌河水的无尽茫然。
他迟迟下不了蹄子。
为什么要来看他呢。
明明我们才是这一切的元凶啊。
山飞白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瞿真,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某种指引。
得到某种绝对正确的做法,又或者是使他不再纠结的思想。
瞿真没有看他。
她只是微微俯身,在川崎珀那张依旧带着几分张扬笑意的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