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理会身后的山飞白,“他喜欢这样。”
山飞白浑身颤抖,他理解不了眼前的这一切。
瞿真将怀中的白菊放在墓碑前。
甚至细致地拂去碑顶最后一片落叶,就像是在清扫情人的耳边的头发一样。
里面住的好像是她的情人,只是老天无情,硬是将她们两个人分开了。
山飞白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极度的茫然攫住了他。
平心而论,他讨厌川崎珀,甚至达到了憎恨的地步。
可以接受对方的死亡,甚至能够为了瞿真出手杀死对方,但眼前这一切他仍旧接受不了。
他无法像瞿真这样去对待一个被她亲手推向死亡的人。
瞿真将最后一片落叶从他的墓碑顶上取了下来。
随后开口道。
“我去见了一下他的父亲,就在昨天。”
她顿了顿,雨丝滑过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他父亲让我来替他去看看他的儿子。”
山飞白猛地僵住。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脑中炸开。
他太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了。
昨天瞿真的消失,有那么多同学一同被请去审讯室都不是秘密。
山飞白在外面焦躁不安,想尽了一切办法,他甚至做好了案发之后,自己顶替一切罪名的准备。
但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
现在瞿真说。
—他父亲让我来替他去看看他的儿子。
他立刻敏锐地意识到她们一定是达成了某种平衡,又或者说是交易。
在山崎川不知道事实的真相的情况下。
山飞白在此刻好像才第一次真正地认识到这个世界。
他受到的冲击实在太过于大了,过去在思想上所重新建立的一切新事物。
在此刻又迎来了重击,就像一拳狠狠砸在他的五脏六腑上。
过去十八年的经历正在不断叫嚣着这是错的,这是罪恶的,是完全超出了道德基准线的、不能被接受的行为。
他张了张口,却连一句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山飞白足够聪明。
瞿真甚至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她那轻飘飘的两句话,已如同最锋利的快刀。
将他想要知道的,不想知道的、想要逃避的东西,全部都刨了个一干二净。
逼得他只能去面对。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道德感被冲击后的不适猛地冲上喉咙。
他脸色煞白,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可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眼睛无法从瞿真那张艳丽又漠然的脸上移开。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这个世界难道一直就是这样的吗?”
瞿真终于转过头,雨幕模糊了她的神情,“你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嘴唇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瞿真看着他。
“是的,”她的声音很轻,又带着笑意,但说出来的效果却堪称毁灭性,“就是这样的,另人恶心的、作呕的。”
雨声混合着她脚尖划过小水洼所发出的声音。
她的嗓音显得有些奇异的低哑,“这个世界从来不靠廉价的爱运转,也不会为正义而停留,更不会因为怜悯你心中那点脆弱又无比美好的幻想,就因此停下脚步。”
“这些其实都是被权利上位者扔下来的遮羞布,用来粉饰太平的工具而已。”
山飞白喉管不受控制地发出嗬嗬嗬的声响。
瞿真的话还在继续。
“它靠的是权力的倾轧与媾和,是生存本身最基础的丛林法则,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就算随着日积月累,从外观上变得越来越好看了,最本质的东西也永远不会改变的。”
“因为这套东西是由人构建出来的。”
她笑了起来,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了。
山飞白却在眼前的场景之中感觉到了恐惧,这种恐惧并不会驱使着他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