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恐惧是对未知、对全新所产生的本能畏惧。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捏着伞把的骨节泛白。
等待着下一次的启示,等待着下一次的蜕变。
瞿真的声音彻底地融入了这场雨,“可我总觉得你好像不太懂的样子。”
“所以我心想着,得告诉你才行。”
“不然,总是这样可不行啊。”她感叹道,“万一哪天我稍微离开一下。”
“你得立的起来啊。”
山飞白立刻僵硬着点了点头。
“活下来的人才能得到讲故事的资格,而活下来的人讲的故事才能够被叫做真相。”
瞿真的语速永远那么平缓。
她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彻底面对着他。
“被瞧不起,路过时被人捂住鼻子被表达嫌恶,”她顿了顿,“又或者被叫做杂种,被认为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些,都没有一点关系。”
“甚至无所谓。”
“山飞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诱导,“知道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你吗?”
山飞白混乱的思绪被她拉回,他怔忡地想了想,轻声说,“是因为我对你有用吗?”
“一部分。”瞿真没有否认。
“再想。”
“因为你觉得我可怜?”他声音低了下去。
“也占一点。”瞿真示意他继续。
山飞白茫然摇头,“我想不到了”
瞿真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山飞白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因为你特别像以前的我,”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特别,特别像。”
她从川崎珀墓碑前那束白菊里,抽出一支最娇嫩的,带着晨露的,折断多余的花枝之后。
动作近乎温柔地,将它别在了山飞白的右耳耳鬓旁。
山飞白残缺的、只能听见模糊声音的右耳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痒意。
“有时候看见你,”她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透过他看着什么一样,“我都会恍惚一下。”
“就好像我自己站在我自己面前一样。”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对山飞白而言,在某种程度上无疑是最高程度褒奖。
这种有着宿命性质般的连接感让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他几乎要屏住呼吸。
然而,瞿真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暖意。
“但我不喜欢。”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过去的那个我,已经被彻底扔掉了,你可以理解为——”
她眼神中只剩下一片漆黑,“像扔垃圾一样,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桶。”
“我只是觉得,你还能做得更好。”
瞿真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潜力,远不止于此。我一直很相信你。”
“只是……”她的话音拖长。
山飞白的心猛地揪紧,一种莫名的巨大委屈涌了上来,几乎让他声音哽咽,“只是什么……”
瞿真:“还要再努力一点。”
“我已经很努力了。”
山飞白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这段时间连日来只睡四小时、基本上榨干了每一分精力去处理各种事务,支撑他燃烧自己的,唯有眼前这个人。
此刻被她轻描淡写地否定掉了,眼泪几乎要冲破眼眶,大脑却已本能地开始计算还能从何处再压榨出时间。
“我是说观念上。”瞿真轻声道,她常年在灰色地带游走。
想让山飞白彻底入伙,那就只能来点重磅的黑色炸弹。
一个猴一个拴法。
今天这番话说给十字架那就完蛋了,今晚他就能兴冲冲地计划着要毁灭世界并执行。
瞿真想了想,像一个合格的初创老板一样,打完一棍再给个甜枣,如此反复。
她开口道,“不过我相信你很快就会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