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泪水从他眼眶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掉落在瞿真衣服上。
头顶是她温柔又耐心地抚摸,耳边是她的话。
眼前的瞿真对他而言,究竟是真正的救赎,又或者是将他推向深渊的、更深层次的绝望。
他不知道。
无所谓了。
全部都无所谓了。
山飞白这样想到。
年少时期供养在神坛上的,满心满眼期盼,渴望能无比靠近的。
自以为绝对正义的,由幻想不断累积的虚假形象早已灰飞烟灭。
但无比幸运的是。
这一切很快都得到了重建。
因为真实的、可触摸的神,真正地降临在了他的神坛上。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树枝也不再飘摇了。
依附在树枝上的蛹壳轻微晃动了一下,一支卷曲的触角颤颤巍巍地从里面探了出来。
这一方天地安静极了
良久。
“山飞白,你给我衣服哭湿了,你知道吗。”
瞿真的话在狭小的室内不断回荡。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她,只见她露出了带着打趣意味的微笑,就像以前一样。
他一边哭一边笑着说道,“对不起啊我给你找东西擦一擦。”
“不用,”瞿真轻声笑了起来,“我的衣服防水。”
很快她收敛了笑容,山飞白一怔,还以为她生气了,打算立刻起身去找一条干净的毛巾。
瞿真拉住了他,山飞白的动作停了下来,紧接着他听到瞿真有些严肃地问道。
“你的右耳怎么了。”
“是不是听不见了。”
山飞白沉默了两秒钟,随后说道,“嗯。”
“从昨天晚上开始,它就一直在疼,总是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外面的声音。我不知道为什么,一边耳朵不行了,连带着左耳好像也有些听不清了。”
这回换瞿真沉默了两秒,她心中有些膈应,就好像自己人被东西被其他人折了一个角一样。
她开口道,“昨天晚上我就应该来找你的,至少
“没有关系,”他这么说道,“是我的错,我会报复回去的。”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等下。”
“嗯。”他又重新跪在了瞿真脚边,像刚出生的小羊羔一样靠在她的脚边。
瞿真抬手轻轻揉捏了一下他的右耳,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很快就保持原样不动了。
她开口道,“我会帮助你。”
“但作为交换”
她轻声细语道,“而我需要一个能够完全站在我身边,不管我做的事情,在外人眼里看来有多么叛道离经,有多么该下地狱的事情,未来不管有多少人朝我脸上吐唾沫。”
夕阳照进窗外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橘红色的边框。
瞿真继续开口道,“你都得站在我身边。”
“友情提醒,大概率会下地狱的。”她勾起唇,大笑着这么说道。
“好,我跟你一起,”山飞白牵起瞿真的手,轻轻贴向他暂时失聪而导致格外迟缓的那只耳朵。
“下地狱也完全没有关系。”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嗯,”瞿真笑了起来,“当然。”
山飞白又轻嗯了一声,他的眼泪顺着他有些长的下睫毛垂落了下来。
瞿真伸出大拇指揩掉了他脸上的晶莹的泪珠,她轻声感叹道,“好爱哭。”
“对不起。”
“可以哭。”
“嗯,知道了。”
瞿真说道,“都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