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一个矮胖的身影骂骂咧咧地从青烟中走了出来。
“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召老子——”
那鬼差满脸不耐烦,手里还攥着半张没打完的牌,等看清面前站着的人,骂声戛然而止。
“哟!”他脸上瞬间堆满笑,点头哈腰地凑上来。
“云道长!是您啊!小的失礼、失礼!”
开玩笑,他们这些穷鬼差,一个月俸禄就那么点,哪敢跟这位出手阔绰的云道长摆脸色。
上回这位爷随手打赏的,够他赌半个月的!
云清没工夫跟他客套,开门见山:“跟你打听个人。”
“您说您说!”
鬼差把牌往袖子里一塞,耳朵竖得老高。
“玄诚,今晚刚从这儿逃走的那个邪修,查查他现在在哪儿。”
鬼差眼珠子一转,扭头冲身后喊了一嗓子:“老六!二狗!过来!”
两道黑影嗖地窜出来,是两个瘦巴巴的小鬼差,一脸懵地站着。
“今晚城西这片谁当值?”
“我、我!”矮个那个举手。
鬼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那道长问你话,那个叫玄诚的邪修,什么情况?”
小鬼差捂着脑袋,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那老小子啊!我知道!今晚狼狈得很,肩胛骨被人捅了个对穿,逃走的时候血糊了半身,躲进城北那了。”
“只不过他那面幡裂了,正四处找东西祭呢。”
云清眉峰微动:“拿什么祭?”
小鬼差压低了声音,表情有些微妙。
“活人。”
“不久前他刚掳了两个乞丐回去,扔进幡里炼了。”
那惨叫,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
那两乞丐的魂魄刚被他勾走,新鲜着,正准备带去地府报道呢。
云清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之前呢?”
“之前……”小鬼差挠挠头,“之前也断断续续有过。”
“都是城外没人管的流民、乞丐,少个把也没人发现。”
“但今晚之前,没这么明目张胆。”
“今晚估计是急了,拿人命补幡呢。”
云清的指节捏得发白。
生人祭幡。
手里还不止一条人命。
这种人,留着就是个祸害。
他看向鬼差头子:“位置给我。”
鬼差头子连忙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方位。
云清接过,从袖中摸出几锭银子。
不是寻常银两,是凝了香火愿力的冥银,对鬼差来说比真金还值钱。
鬼差头子眼睛都直了,双手接过,恨不得跪下磕一个。
“道长您太客气了!以后有事尽管吩咐!随叫随到!”
云清摆摆手,三鬼差嗖地消失不见了,只是风中还隐约还能听见头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看见没!跟着道爷混有肉吃!都给我机灵点”
云清站在原地,将那纸条收入袖中,眸色沉沉。
翌日,天光大亮。
云清起了个大早,去宿尘屋里看了一眼,人还睡着。
他没吵醒睡中的人儿,只是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
睡梦中的宿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他这边蹭了蹭,嘴唇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
云清的心软成一团。
他伸手,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人的唇角,低声道:“我出一趟门,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