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冉看着称奇,果真人靠衣装马靠鞍,若说李陵刚来褐衣短打,满脚泥泞的样子像是个农夫,现在还真有几分读书人的气韵了。
少年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停笔抬眸,见小姑娘站在不远处,清凌凌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尤生几分不好意思,“冉妹?”
方冉无意打扰他,找到自己要找的诗集就去一边坐着了,只是笑着说了句,“李师兄怎么又不点炭盆,下次还是早点点上吧,这样我再来便暖和多了。”
闻言,李陵挠了挠手,点头应是,“好。”
书观其他学生皆出身不凡,家中藏书众多,仅白日课程便叫苦不迭,也鲜少来藏书阁,从前基本都是方冉一个人在阁中看书,现在她也习惯了少年的身影。
他瘦削的身子伏在书案上,也不知道有多少要写的功课,方冉从未见过他停下笔。
聪慧,勤勉,好问,他大约天底下夫子都会喜欢的学生。
这日,连着下了几日雪的临安终于放晴了。
出了日头,屋檐枝桠上的积雪也慢慢消融,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还有几滴落在树下少年的肩头,在干燥柔软的棉袍上晕开几道痕迹。
而少年却似乎并察觉到什么,只望着面前的院落,踌躇不已。
“你找我家小姐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丫鬟春桃端着盆出来倒水,看到门外站着的少年,有些不耐道。
他与前院众多公子都不同,如今借居书观,偶尔还会帮着仆从清扫积雪,打理院落,半主半奴的,春桃自然无多少敬意。
李陵不敢去闯女子闺房,见好不容易有人出来,连忙道:“陈兄与新来的同窗起了争执,被夫子罚了跪,陈兄让我来叫冉妹——”
“知道了,等着吧。”
春桃唰的一下把盆里的水倒在少年前面,随后转身进屋。
李陵望着青衫下被溅到几滴水渍,以及脚下的一滩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垂下了眸子。
那边春桃进屋,提也没提屋外有人候着,侍奉自家小姐穿衣绾发,都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才说了外面的事。
说完还特意加了一句,“小姐,你可要离那人远些,他们那种人心思最多。”
从前书观也有一批寒门子弟,学识尚且不知深浅,其贪婪粗鄙却浮于面上,见老爷膝下无子,便跪着声泪俱下道愿为老爷义子,为老爷养老。
老爷无意收子,还有人将主意打到他们家小姐身上,偷偷摸摸给小姐写酸诗。
那时候他们小姐才多大?
当时老爷便震怒,将那批人全部赶走,书观才清净。
没想到不过两年,又来一人。
此人自跪在小姐马车前求见夫子时,春桃便不喜此人,后面又是借居到了书观,虽然他不像之前那帮人一般好逸恶劳,趋炎附势,可春桃打心眼里不愿叫小姐和这种人接触。
闻言方冉有些好笑,说来原身不过十二岁的小姑娘,正是心智不成熟,容易被引诱的年纪,她防的倒也没错。
但对象可是匡扶天下,最正直不过的寒门宰相李陵。
关于李陵,总之是一个极为正派,坚韧的人。
这是她刚看文对这位主角的观感,见面相处后愈发证实了这一点。
“好了,春桃,你就放心吧,他要是心思不正之人,爹爹也不可能会收他为徒的。”
瞧着笑盈盈出门的小姐,春桃不仅不放心,反而愈发忧心,只得叹气。
“李师兄。”
不知过了多久的,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少女裙裾拂过石阶,拾阶而下,肌肤白净,笑时露出颊边浅浅的梨涡,瞧着叫人心里发甜。
李陵心神晃了一下,“冉妹。”
“李师兄,前院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师兄怎么被罚了?”方冉还以为是从前那般小打小闹,心里也没多在意。
李陵言简意赅,说明事情经过,“新来一个同窗,陈兄和他打起来了,夫子很是生气,罚他跪两个时辰,陈兄便叫我来找你了。”
方夫子严苛,唯独对膝下独女宽容,有求必应,门下学子若有人被罚,都会把她哄来为他们求情进言。
这也是书观共识,初来没多久的李陵却不知,如今前院乱成一团,只得叫他来喊人。
李陵见冉妹一向与同门和睦,怕她不忍同门受罚,便匆匆来了。
新同窗?
听到李陵的话,方冉心里一沉,现在临近年关,能在这个节点来的,也只有那个主角的一生之敌,文中最大的反派了。
七皇子萧烬,乃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柳贵妃所生,备受圣上喜爱,性情也十分乖张,其背后柳家也是主角变法改革最大的阻力。
相传他桀骜不驯,长街纵马,视人命如草芥,被御史弹劾,竟然公然打死了御史的小儿子。
事情闹大,圣上许是不好再包庇,也许是真想叫他改过,连年都没过,便将人送到了白云书观。
而方冉虽说是来扮演主角的白月光,可两人命运并不相交,反倒是和那个反派纠缠颇多。
按照剧情,她是要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