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打破这片死寂的,是绫人那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你这个……你这个卑贱的破落户!”他那张因为烧灼伤口而惨白的脸上,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他用那把沾满了自己鲜血的打刀,颤抖着指向我,“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毁了神里家,用最下作龌龊的手段,玷污了绫华!你就是一条躲在阴沟里的蛆虫,一个只会用阴谋诡计的小人!我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我听着他这番色厉内荏的咆哮,非但没有感到愤怒,反而想笑。
我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撑着那杆同样沾满了我们两人鲜血的长枪,一步步从树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最轻蔑、最残忍的笑容。
“破落户?小人?没错,我就是。可你呢?高高在上的神里绫人大人?”我故意加重了大人二字的读音,那语气里的嘲讽,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伤人,“你连自己的家都护不住,连自己的妹妹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间都毫无察觉!当我在你妹妹的身体里开疆拓土的时候,你在哪里?哦,对了,你在城郊的别院里逃避现实,像个懦夫一样不敢面对!你甚至,连你妹妹肚子里怀的到底是谁的种都分不清!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我戴了绿帽子还只能忍气吞声的废物罢了!”
我的话,字字诛心,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他最脆弱、最疼痛的伤疤上。
我看到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被血丝充满,他怒吼一声,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不顾一切地再次朝我冲了过来。
而我,也举起了手中的横刀,准备迎接这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了断。
我们谁都没有再理会一旁那个气得浑身抖的神里绫华。
“都给我住手!”她那声尖叫已经带上了哭腔,充满了绝望。
但此时此刻,我和绫人眼中都只有彼此,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不死不休的仇敌。
眼看那两把即将再次饮血的兵刃就要交锋,绫华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也终于被我们的疯狂所吞噬。
我只听见一声带着风雪呼啸的清脆刀鸣,那是她拔出了自己那把天目流的影打刀。
下一秒,一道冰蓝色的刀光如同惊鸿般闪过我的眼角。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要将我颈骨击碎的钝痛,眼前一黑,意识便瞬间沉入了无尽的黑暗。
在我彻底失去知觉前,我看到的最后一幕,是神里绫人同样被她用刀背狠狠地击中后脑,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下去。
而她,那个我一直以为柔弱可欺的白鹭公主,此刻正站在我们两个不省人事的男人中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挂着两行清泪,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决绝。
后续的事情,我是第二天才从旅店侍从的口中得知的据说,那天晚上,枫丹廷郊外的路上出现了一幕奇景一位身着华美和服的稻妻女子,一手拖着一个,肩上还扛着一个,硬生生地将我们两个昏死过去的成年男人,从十公里外的废弃采石场,一路拖回了城里最高级的旅店。
那一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枫丹人都记住了这位看似娇弱、实则力能扛鼎的稻妻公主。
我醒来时,头痛欲裂,左臂的伤口在绷带下隐隐作痛。
旅店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味,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勉强坐起身,现绫华正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醒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昨夜那种愤怒的火焰,但也没有往日的温柔。她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孩子,那小小的生命出细微的呢喃声。
我看着那个婴儿,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那张小脸还很模糊,但我能看出一些熟悉的轮廓--有我的眉骨,也有绫华的眼型。
这就是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心中残存的怒火。
“他叫什么名字?”我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还没有正式的名字。”绫华站起身,将孩子递给我,“你用好手抱抱他吧。”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小生命,生怕自己粗糙的手会伤到他。
孩子很轻,轻得让我心疼。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杂质,只有最纯真的好奇。
我伸出右手的食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掌,他立刻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指。
这种感觉……我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情感。
不是征服,不是占有,而是一种想要保护、想要给予的冲动。
看着这个无辜的小生命,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去的行为是多么荒谬。
为了复仇,我毁掉了多少人的生活?
而现在,这个孩子将要在怎样的阴霾中长大?
“绫人在隔壁房间。”绫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让他去看看另外两个孩子,让他也冷静一下。你们两个昨晚的表现,简直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婴儿,用右手的指尖轻抚着他柔软的脸颊。
孩子出满足的咕噜声,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这简单的互动,却让我内心的暴戾之气逐渐平息。
也许绫华说得对,我们确实都太幼稚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隔壁房间传来脚步声。
绫人推门而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中的狂躁已经消失了。
他看了看我怀中的孩子,又看了看绫华,最终在房间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看起来你们都冷静得差不多了。”绫华观察着我们两人的神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房间中央的圆桌旁,开始摆放从旅店订购的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