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濯快马驰回衙署,连灯都懒得点,就摸黑进了屋子。
庞勇往日甚少骑马,能不摔下来便是不错了,紧赶慢赶追了进去,用火折子将油灯引燃。火光跃动,便见那人窝在椅子上啃胡饼。
“你要吃什么?我叫人给弄一桌!”庞勇给他倒了杯茶,又自顾自灌了一杯,抹嘴道,“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嘴皮子都磨起泡来,我自己掂量着,腰带都勒进去半寸,可得好好补补!”
“嗯。”
对面人应得冷淡,庞勇却浑不在意,风风火火转去厨房。不消一刻钟,便用右肩顶开门,运进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饼。
“旁的菜还在弄,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庞勇一屁股坐下,分出两根木箸递向对面,半晌没人接,这才疑惑地抬头,见半张胡饼仍维持着喂向嘴边的姿势,吃胡饼的人却已经昏睡过去。
三四天没合眼,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该锈了。
庞勇心里嘀咕:还是二把手好,只管听吩咐做事,不时能忙里偷闲会儿。不像他这般,白天黑夜就没个歇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去忙什么了。
思绪翻动的功夫里,脸大的海碗就连汤带渣地下了肚,连碗底黏的葱花都没放过,被舌头挨个卷了干净。他摸了摸依旧干瘪的肚皮,眼巴巴地盯着剩下的那碗汤饼咽口水,挣扎再三,还是咬牙推门出去。
真要饿死了这位,他这来之不易的官运怕是也要到头了。
……
更深露重,汤饼上的热气没多久便散了。
火光在夜风的吹拂中摇摇曳曳,连累得满室明明晦晦,变换不停。忽然,白墙被巨大的黑影占据,烛火猛地一跳,紧接着响起一声鸟鸣。
燕濯倏然睁眼。
他第一时间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刃口抽出半寸,思绪才慢吞吞地追上来,确认周遭安全。
于是他松开手,转而看向停驻在灯台前的鸟。
略过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往下,是鸟足间绑着的陌生的丝帛,眉头顿时皱起,这并非约定好的传讯工具。
不是楚昭,那是谁?
燕濯解下细绳,对着烛光将丝帛展开,尚未看清具体内容,他便先一步认出墨色的字迹归属于谁。
他早知离去后,她会被软禁入郡守府,但有这万石粮的名头做饵,他们定不会轻举妄动,只要等他带着粮回去,一切问题就可迎刃而解。
偏偏,她从不是个愿等的性子——
作者有话说:现生有些糟糕,会写完,但是更新不稳定[爆哭][爆哭][爆哭]
等不及更新的宝们可以等完结再看,真的非常抱歉[可怜][可怜][可怜]
第62章一箭双雕
博山炉上逸出香雾袅袅,熏得人神思昏沉,可很快,就被倏然闯入的一股浓且涩的药味刺得醒了神。
姬烨煜抬眸看去。
帘幕曳动,一名端着托盘的侍女悄步走进,向姬烨煜行了一礼,垂首轻声道:“夫人服药后,便要睡了,公子接连数日侍疾,不若也回房歇息?”
“无妨,等母亲睡下,我再走不迟。”
说着,姬烨煜站起身接过药碗,侧身坐在床榻边缘。
瓷白的汤匙在乌黑的药汁间徐徐翻搅,舀起一勺,他低眉将上头升腾的热雾吹散,这才抬腕喂到憔悴的人的唇边。
但那人并不肯喝,眉峰紧皱,勉强提起一分精神,道:“那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姬烨煜顿了下,将汤匙落回碗底,“不是昨日就同母亲说过了吗?不过是些没什么见识的女眷,因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起的冲突,将人召来训斥过一遍,而后罚她们在屋中静思己过。”
“就这样?”
“……母亲昨日并未说这做法不妥。”
郡守夫人浑浊的眼珠动了下,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敛去失望的目光,“事情初初发生时,这般处理自然没错,可你要知道,她们并非一般的女眷,她们的夫家皆是幽云郡下属的官员。”
“将人皆召进府中,本就落了下乘,再将人得罪个遍,等她们回去,在床上诉苦,吹些枕边风,岂不是叫他们与你父亲离了心?”
姬烨煜抿了抿唇,试探道:“那我现在去将人放出来?”
“还有呢?”
姬烨煜有些茫然。
郡守夫人彻底将视线挪开,“也罢,下去吧。”
他愣了片刻,捏着汤匙的指尖发紧,下意识将药碗往前递了递,可不待下一步动作,药碗便被个独眼婆子夺了去。
“公子请回吧。”
姬烨煜看向榻上人,却只望见一双紧闭的眉目。静默半晌,终是躬身行了一礼,缓步退出去。
等帘幕彻底将他的身影遮蔽,婆子才俯身下来喂药。
“难得公子一片孝心,夫人这又是何必?”
郡守夫人缓缓睁开
黯淡的眼眸,叹息道:“若他一辈子只当个郡守之子,我倒也不强求他什么,可事到如今,进一步或登九五,退一步则万劫不复,偏偏他文不成,武不就……”
“别看鹤轩平日总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可郡中大小官员,谁不与他有几分交情,那些见不得光的要紧差事,哪一桩不是交由他亲自督办?”
“论年岁,烨煜还比他长上一岁,鹤轩已是郡守的左膀右臂,烨煜却仍跟着我处理这些后宅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