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确定之前,他还不敢掉以轻心。
孟文芝不动声色掂量着手中的石块,仔细检查,确是麻石,于是点头应声:“嗯。”
堤官见他没有怀疑,也跟着说:“这石头是县老爷亲自挑选采买的,尽可放心,不会有问题。”
冯璋看了他一眼,道:“你先去忙吧,我陪着孟大人。”
“好嘞。”王堤官任务卸下,心花怒放地离开。
两人目送他带着河工离去,冯璋这才开口:“方才去看河堤了吗?”
“没有。”孟文芝如实回答。
“走吧,我带您去。”冯璋道。
孟文芝心中略有惊讶,却并未表现在脸上,只笑问道:“可以看?”
冯璋点头,十分诚恳地说:“近处堤面上的石灰浆已干了,可以看。”
他带着孟文芝踏上河堤。
身边仍不时有河工经过,孟文芝悉心看着脚下,未能发现问题。这一段路已被打扫干净,没有什么杂物。
冯璋本在他身旁静静陪着,半低头往前走,脚下骤然一顿,立即抬首往一边看了看,近处并无旁人。
他将地上多出来的石块轻轻往前一踢。
那石块直跃到孟文芝身前。
听到地上的声响,孟文芝低头看去,眼神忽地锐利起来,同样抬头望向冯璋。
冯璋却神色如常,朝他微微一笑。
他跟着将表情放松几分,扫视四周,发现不远处堤官正向他们走来。
冯璋发现他的注意正放在自己身后,扭头,确认了堤官与他们的距离,再回过来时,小声提醒道:“大人且记好。”
孟文芝见他垂眸看地,便顺着他的目光往下,只看他抬脚把那石块往一旁的树底下再一踢。
石块灰扑扑与土地的颜色接近,轻盈地跳进了树根的缝隙之中。
“怎好带孟大人来这种地方?”
王堤官已经走来,并未发现异常,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冯璋转身,道:“不让大人亲自看看,怎能放心?”
“是。”堤官应着,又把目光投向孟文芝,不觉弯了腰,仰头看他,“那大人现在放心了么?”
孟文芝瞳中疑云暂时散去,眼底燃起一簇乱跳的火苗,终于露出笑容,对他道:“万分的放心。”
王堤官揪了半天的心这才恢复活力,眉眼舒得更展,露出真正的喜悦之色。
除去那块石头,这大州河新修的河堤确实没有问题。
孟文芝赶到官驿,刚好收到阿兰的信,这几日的劳碌有了慰藉,难得能够心安一阵。
阿兰在信中反复提醒他:远离冯先礼,远离与他相关的任何人。知道她在家中一直担忧着,并不比自己轻松,只是,要远离他已来不及了。
如今,倒是冯先礼记挂着他,紧盯着他的每一步行动,视他一个七品巡按如毒蛇,如饿虎。
既如此纠缠,孟文芝也不会闪躲。
不过,祥符是他的地盘,自己初来乍到,难免处处受制,比不得他行动自如。
再加上冯先礼老谋深算,是成了精的狐狸,孟文芝来到这里,便是进了他布置好的巢穴,哪处是真,哪处是假,短短时日分辨不得。
想必唯有妻能解惑。孟文芝一字一字将信看完,心中感动,不知阿兰在家过得如何。
这便迫不及待唤来清岳研墨,提笔在纸上问候,又将近日的遭遇一并写下——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要推进剧情,主要为了引出冯璋(一个比较重要的男配),还请大家忍耐一下。这部分讲完,就开始准备让女主掉马啦。
第45章信任
吾妻阿兰,见信如晤。
自与卿别于宛平,公务缠身,然思卿之心,未曾稍歇。
卿或念吾于祥符诸事,今特书相告。近吾遍察祥符,诸事看似平顺,唯县衙积数宗旧案,料与冯相关,尚未及细究。此间盗窃频发,疑为障目之术,不足为虑。却有一处蹊跷,今日察堤无事,竟有人暗递隐语,因其意难辨,未敢贸然轻信,欲观日后动静,再谋定夺。
得卿书,嘱吾远冯,然事与愿违,冯已布网设局,吾暂难抽离,必慎之又慎,卿可宽心。
近来所遇,皆已略陈。未知卿于家中安否?吾心甚念卿,卿亦如是乎?
倏见清岳倦极,已伏案酣眠,方觉时已夜半。欲言之事万千,奈何墨将尽,烛昏晕,暂书至此。
望卿珍摄,勿念吾身。
夫孟文芝顿首-
“马儿都跑瘦了。”
阿兰立在门前,伸手抚摸马颈温热的皮毛,想起它带来的信,百忧之中露出一抹喜色。
她身后跟着的年轻姑娘面上带笑,是新调来的丫鬟素心,负责陪伴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