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主子脸上愁容松动,素心眼睛一弯,掏了些银子出来,吩咐牵马的人:“可要好好犒劳它,日后还有的跑呢。”
“得嘞,定不会叫它误事儿。”那人拍拍马腮,小心接过银子收好,激动道。
阿兰拿到了信,回房打开,看得十分认真,双眉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素心在一旁整理东西,不忘抽出空扭头观察她,终于忍不住问:“这不是少爷送来的么,怎么还不开心呢?”
阿兰先是沉默,而后缓缓把信收起,叹气道:“他不归家,纵使日日传信,我也无法开怀。”
看完孟文芝的信,才知他去到开封,一切都不能由己了。
冯先礼是什么样的人,阿兰比他清楚得多,阴险狡诈,并非他可以独身应付的。
而他又过于刚硬,办事只认自己的原则,不愿屈服,冯先礼定不会容他在自己眼皮底下翻出浪花。
此番,处处都是陷阱,不吃点亏,恐怕难以脱身。
阿兰本不希望他与冯先礼有过多纠缠,毕竟她暗夹在其中,难免受伤。
但转念想,她的事尚可存有侥幸,孟文芝却已入局,事情发展至此,不能单让冯先礼掌控局面,若能帮孟文芝捉住他的某条尾巴作为把柄,也不至最后摔得太疼。
在祥符没找到异常,只能说明冯先礼做足了准备。
而敢示人的东西,不怕人看;越没有问题的地方,问题越多。
“只需记得,凡有谋财之机,定无安宁之理。坦荡处,必汹涌。”
那日,孟文芝将信展开,反复回味阿兰的话,忽然胸前开朗,随即眉心一紧,呼唤清岳。
两人于房中低声计划。
“河堤南岸,有棵老槐,待今晚天黑,你悄悄潜去,到那槐树根下寻一块石头带给我。”
“是。”
清岳领命,当晚换了墨色行装,只露一双眼睛在外,临走时却
先来到孟文芝屋中。
孟文芝以为他早已出门,正翻看文书,等待他归来。
没想到人还在家中。
他斜抬眼角,愣了半晌,见清岳就站在门口,同样不说话,便先开口询问:“怎么?走前需我为你助威?”
清岳听后,两只眼睛一眯,不用看下半张脸,就知道在笑:“不用,不用。”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直到摸到窗台,才回头对孟文芝解释:“走门不太好,我那边窗子有点高,掉下去声儿大。”
孟文芝知道了原因,强作欢笑,催促道:“去吧,小心。”
清岳行动很快,从槐树下找到了石块,便立即返回。
这石头在堤上出现,应是修堤时未被清扫掉的残料。
孟文芝拿到它后,上面已有许多碰撞的痕迹,他用指腹摸着那些划痕,总觉奇怪。
似乎与察堤那日堤官拿来的麻石不同。
“少爷,这石头哪里不对?”清岳看他神色凝重,意识到其中定有问题。
只见孟文芝握住石头,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朝桌角一磕。
将手心翻上来后,瞳色霎时沉了几分:“果然不是麻石。”
石头受力的地方出现凹坑,伴有碎屑。
倏然想起在河边检查石头时,冯璋对他说的话:
“这里修堤用的是麻石,坚硬耐磨。不像别处,用些软石来糊弄。”
软石……原来当时便已在暗示。
如今亲眼看着手中石头碎裂,事实让他对冯璋的信任多了几分。
只是,这一块石头,又能代表什么?
那日冯璋带着他,在堤上行走,一路并无异常,露在表面的,确实都是坚硬的麻石,而内里是怎样的情况,他无从探知。
切不可一味凭空猜想。
他准备暂且将此事搁置,等找到机会,再暗中调查。
过了几天,冯璋回到堤工处,装作替冯先礼来问候,晃晃悠悠走到那槐树下,站住脚,不动声色地垂眸看了看。
孟文芝是个聪明人,那块石头,应该已到他手中了。
当晚,冯璋远远站在院中,直到见冯先礼屋内光亮熄灭,才转身悄然从府中走出。
一路上夜风呼啸,氅衣追在身后。
冯璋只望向前方,大步行走,不曾回头。
终于到达孟文芝的住所,拨动了门环,等待里面人应门时,胸口发闷,不禁微张开嘴喘气,这才觉自己呼吸过于急促。
虽紧张,仍不忘侧眼朝来时路一瞥,确认并无人跟着,喧嚣的心慢慢安静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