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来地上残破的一张张纸页,连带着画像,全部撕碎,仿佛也撕碎了自己几年来牢牢戴在脸上的面具。
看到孟文芝鞋履渐远,他就要离她而去。
她终于可以以全貌示人,终于不用遮掩,甚至想放肆地发泄一遭。
那张脸上,露出了一瞬狠戾,又掺着缕缕真情:
“我是犯了错,天大的错!难道其他人就没错么?是谁害得我家破人亡,又是谁,竟要狠心再夺我的性命……
“哪里是我杀人,是他们该死!”
话音未落,即将大开的门猛地闭上,轰地一声,连带着孟文芝不可压抑的怒火,向她撞来。
他回身,瞪视着这个疯了一般、胡言乱语的女人。
这个他始终深深爱着的人……曾经,如皎月,如雪片,不染尘埃。
望着她因绝望而扭曲的身形,孟文芝切齿咬牙,心如刀绞。
他强忍下喉中万千酸楚,泪湿了两眼。
而后,挣扎着自齿缝间,一字字,一声声,唤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姓名:
“乔逸兰——!!”——
作者有话说:恭喜逸兰宝贝大名回归终于等到这一刻!
下章开始,讲她的过去。
第64章承萱
“希望她能长成一株兰,做那花中的君子,就取一个兰字吧?”
“兰寓意虽好,可我还是想她先做自己,不要被拘束呀。”
“娘子说的也对。嘶……若是再加上‘逸’字,唤女儿逸兰如何?
“逸、兰么……好啊,好!”
“那从今起,她名便叫乔逸兰!”
那是她出生的当晚,在母亲的怀抱中,在爹爹的目光下,她得到了一个饱含着祝福和爱的名字。
“逸兰……这是你的弟弟。”
“母亲呢?”
“你母亲她,唉,她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
六岁那年,乔逸兰第一次见到襁褓中的弟弟,同时,也永远失去了母亲。
“姐姐!爹爹咳了好多的血,昏过去了!”
“呀,小姑娘,快快起来!你父亲病得太重,哪怕你去求神仙来,也是无力回天。
“还是……赶紧擦干眼泪,去准备他的后事吧……”
爹爹抑郁病终,十六岁的乔逸兰拉着弟弟的手,跪在床前,依稀记得,窗外正下着大雪。
这雪一下,便是两年。
父亲忌辰在即,乔逸兰也终于被这样无休止的大雪压垮。
时已至傍晚,昼夜正在交替,窗外却没有光彩,唯有白茫茫一片。
经反复糊裱的窗纸早已变得僵脆,覆满冰霜,彻骨的寒气从其后弥漫,驱散了屋内为数不多的暖意。
男孩把手放在嘴边,不停地哈着热气,去柜子中捡出几件大衣服来,抱成一团,快步走到床边,一件一件为姐姐叠盖在被上。
“咳咳……咳。”
乔逸兰咳嗽几声,还未能露出欣慰之色,倏然想起一事,皱下眉头,似十分情急,连忙把人轻声叫住:
“承萱,回来。”
她冰凉的手刚挨到乔承萱脸旁,就好像触了火,立即把手缩起,往下搭在他肩上。
“真是我病得糊涂……咳,都忘了明日一早,咱们该去见爹爹了,”她艰难坐正身子,忍着病痛,温柔地望向他,“承萱,现在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乔承萱总是很懂事,他黑亮的眼睛里还瞧不见烦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认真点头。
“趁天未全黑,你这就出门一趟,去买些……”
“黄酒?”他肩膀一动,抢答道。
而乔逸兰的声音也在同时响起:“黄酒。”她
先愣了一瞬,很快恍然,微笑着应声,“对,是黄酒。”
接着从枕下掏出钱袋子,反复数了几枚银钱,仔细交给他,一番动作尚还不大利索。
短暂静默后,看着承萱低头把银钱往口袋里揣的样子,她还是放心不下,开口叮嘱:“穿得厚些再出门……”
乔承萱闻言,听话地点头答应,这就去够了一件打着补丁的外衣,裹在身上。
那衣服同样是素色的。偶有一些鲜艳的色彩露在眼前,都是他姐姐用自己早时的旧衣服裁剪出的布片。
虽说守孝期未过,不能穿红不能戴绿,可如今,也没办法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