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又把他们一个个望回来,不禁蹙起了眉头——这其中,好像少了一人。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应当有一张更温柔的笑脸,在家中等着他。
于是他大步跨进院内,轻拨开几人。
“少爷?”素心退至一旁,心中疑惑。
只见他越走越快,路线却杂乱无章。又执着,又漫无目的。
孟文芝推开近处的几扇房门,仅扫一眼就迅速退出,转而走到假山后,再去到小池边,神色愈发迷茫。
“您在找什么?”
他的心似乎被什么牵引着。他张了张口,答不出一字。只觉有根绳正在收紧,令他烦躁。
他跑了起来,一间间地看,一处处地寻。
终于,他推开了最后一扇房门,并在那里欣喜地找到了她——
女人正坐在小床边,手中拿着一个彩色的布老虎,微微俯身轻摇,身影十分柔和。
看到她的一瞬,孟文芝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一个名字正要脱口而出,刹那间,头中一阵剧痛,痛得他抽着气弯下了腰,死死掐住门框缓解。
“少爷!”
素心和清岳赶过来,急忙上前搀扶。
“小心啊。”素心慌乱之中,看见孟文芝露出的半截小臂,上面条条伤疤触目惊心,吓得她肩一抖,红了眼睛,“少爷真是受罪了……”
清岳顺着她的目光,见孟文芝已收回了撑在门框的手,知他逞强,便无奈道:“我已命人去请大夫,一会定要仔细瞧瞧。”
两人合力,想把孟文芝扶到椅上,后者却用力挣脱了他们。
他强行站直身子。
痛到发麻的感觉立时从头顶倾泻而下,流散到全身,之后,额前只余鼓胀而滚烫的跳动。
双眼尚未恢复清晰,只见不远处的女人朝他转过头来,他强忍不适,下意识对她微笑。
她望了他一眼,随即俯身抱起什么,这就向他走来,用甜得发腻的声音,低头轻语:
“快看呀,是爹爹回来了。”
回应她的是一串稚嫩的、不连贯的哼唧声。
伴着这样的声音,女人来到了他身前。
孟文芝也终于能够看清她的真容。心中的那些期盼立时掉在了地上——
不是她,他找的人不是她。
这个女人约莫三十来岁,淡眉细眼,瘦鼻薄唇。他从未见过。
“来看爹爹。”
她却越靠越近,专将臂弯中一张小脸露给他看。
孟文芝身上一个哆嗦,急忙靠着门框转去半圈躲避,险些被门槛绊倒。
素心走上前,暂且拨开脸上愁云,露出一丝喜色,对他轻道:“少爷,这是小小姐呀。
“这位是专请来照顾小小姐的乳娘,余妈妈。”
余妈妈朝他一笑,跟着唤了声“少爷”,而后问:“您可要抱抱这孩子?瞧她沉甸甸的,浑身都是福气。”
孟文芝却一步不敢往前,独自琢磨半晌,竟问出一句:“什么孩子?”
其余人闻言,登时变了脸色。
素心半是惊讶半是不解,迟疑片刻,缓缓开口:“这是您的女儿啊。今晨少夫人带着孩子回来了一趟……”
说到这儿,素心心头一紧:“少夫人呢?您可见着她了?”
不料,孟文芝只是怔怔地重复了她话中的几个字:“少夫人?”眼前似蒙着一层白纱。
“啊嘶——”蓦地他面目一皱,吃痛倒吸一气,抬手捂住额头,模样万般难受。
清岳下意识扶去,察觉有异,想起此次少爷得以获释,定是少夫人奔走求情所致。不知她用了怎样的办法,竟能如此顺利。
不过,两人本该一同归来,怎么此时只剩他一人?
想起少夫人离开时的模样,他总觉哪里不对,不由脱口问道:“她原说等您回来……”
然话未完,
孟文芝突然将他打断:“她叫什么名字?”
清岳愣了。
这岂是开玩笑的时候?
“你,她……”清岳支支吾吾,乍然睁大双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名叫阿兰呀,您这是不记得了吗?”素心急切开口,眼中已泛起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