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孟文芝真心困惑的神情:“您忘了谁,都不该忘记她……”目光微一上移,又被他头上的伤堵住了嘴巴。
“阿兰?”孟文芝眉梢微不可察地挑起,在嘴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双眼空洞地视着前方。
新来的余妈妈撞见这场面,有些不知所措。忽然发现少爷的目光正停在自己怀中孩子身上,连忙晃动手里的布老虎,引得她咯咯笑了起来。
余妈妈脸上尴尬未消,不忘解释:“少爷,她正开心呢。”
孟文芝终于肯走近。余妈妈误了他的意,利落地把孩子交了过去,他还未做准备,就被迫把女儿接来,十分生硬地抱在怀里。
小孩躺在他的臂弯之中。看起来……可真小啊。几乎一个手掌就能把她托住。
这般看着想着,那会儿刚从狱中释放时偶遇的那个女人浮现在了眼前。
孟文芝仿佛又看见她笑着向自己比划孩子的身量。
她的孩子,似乎就是自己怀里的这么大。
孟文芝有些出神,忽见这孩子对他笑了起来,还没长牙的小嘴红润晶莹,葡萄似的眼睛里尽是好奇。
不知是哪一瞬的举动触动了他。他摇了摇头,轻声叹气,目光紧随着这个小家伙,重又把她交给了余妈妈,转身就要出门。
“您又要去哪儿?”素心和清岳跟在后头,满心茫然,急忙把人叫住。
怎么一个个都成了这样?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心还系在外面,不愿多留半刻。
幸好这次孟文芝并未阻拦他们跟随。清岳嘱咐素心在家留守,自己随孟文芝一路行去,欲探个究竟。
不想,才一会功夫,竟又站在了刑部那两扇黑漆大门前。
清岳脊背一凉,这种阴森之地,实在不宜再来。他嗤鼻:“少爷快走吧,别再来了,这儿太晦气!”
孟文芝却似未闻,径步朝里走去,直到被衙役拦下。
此时此刻,他早已经明白,自己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记忆,比如清岳和素心他们声声唤的少夫人阿兰——那个为他留下一个女儿的发妻。
听清岳说,应是阿兰救下了他。他想了想,方才在狱外见到的女子,会不会就是阿兰?会不会是他遗忘的那个人?
毕竟,她眼中看起来那么失望,与他短暂相处的每一刻,似乎都在强忍悲伤。
况且,她还敢那样冒犯他……
而一切的亲密,看起来又都如此合理。
“这位差爷,我想问问,方才可有一个叫阿兰的女子前来探监。”孟文芝上前,好声向门前一位番役询问。
那人却摸着刀,语气不耐:“探监?此处早不准外人探视了。”
孟文芝心头一沉——女人亲口所说她来狱中探望亲人,原是骗他的。
这会儿回想起来,当时她屡次欲言又止,几名衙役也对她略有戒备,才明白一切早有解释,是他太过大意,竟未能及时察觉。
见番役眉目暗沉,欲驱赶他二人,孟文芝连忙又问:“那里面可有关着叫阿兰的犯人?”
他总觉得,那女人与自己隐隐约约有着联系。
因为她看自己的眼神尤其复杂,带着浓重的感情,是任何人都不比的。
她一定就是阿兰,他的结发妻子,家中孩儿的亲生母亲。
他相信,千万分地相信——
“什么阿兰?
“这儿可没有。”
番役冷漠的两句话,灭了他眼前刚燃起的希望。孟文芝毫无防备,呼吸一窒,所有准备好的话不得已咽回腹中。
怎么会……不是她?
“找人去别处,不要在此地误事,速速离开。”那人按刀轰赶。
孟文芝愣了一瞬,无奈点头。心中之情,一个失落不足以概括。
清岳见状,仍不信邪,在身旁低声问:“少爷,您今日没见着少夫人吗?”
孟文芝迟疑一刻。
短暂的沉默中,他想起那个不明身份的女人在他唇上留下的一吻,又想起耳边一声一声传来的,那个似乎于他情深义重的“少夫人”……
如此荒谬!
他强行掐断自己的思绪,因自己的一瞬摇曳感到恶心,脸上血色早已退去,却依然灼烫。
含着愧疚,他艰难回答:“没有。”喉间滞涩。
不及清岳问出下一句,他连着再道:“走吧。”
可他又的确有些失望,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弄丢了什么东西。
…………
孟文芝带着清岳转身离去。
方才还神色不耐的番役,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地眨了眼睛,扭头用刀鞘碰了同伴。
对方心有疑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