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都远远不及攸宁这个人重要。”
小姑娘脊背直了起来,缓缓仰头看向他,算是恢复了一些神色。
胥淮风伸手,将她从池塘边的石头上拽了起来,偶然瞥见池水荡漾出波纹,似有小鱼在浮萍下穿梭。
大概是曾经某条锦鲤诞下的最后一批鱼苗,趁着夜色偷偷浮上来透气。
攸宁觉得是自己太过狭隘了,不管怎样,老太太对她的好都是真实存在的。
“我想去看姥姥,想再送她最后一程。”
—
处暑后,天气逐渐凉爽。
老太太的后事安排在了寺庙中进行,这地方攸宁曾来过,只是那时她未能进入佛堂,甚至还在院中迷了路。
不过当时引她出寺的人,成了现在陪她入寺的人。
胥淮风同她一起下车,不断有人向他点头示意,在得到他的礼貌回应后,试图上前攀谈,都被刘秘拦了下来。
“逝者为尊,先生今日不谈公事。”
攸宁低头走路,不知不觉落后了一些。
还没进寺她便有些忐忑,担心自己会出什么岔子,尤其是在面对周仕东和胥怜月的时候。
直到抬眼,看见胥淮风在前面等她,他并不催促,仿佛要看她翻过万水千山。
有些事旁人能拉你一把,但更多时候还是得靠自己。
攸宁抿了抿嘴,继续向前,她都走出了岭南的崇山峻岭,这一点路算不得什么。
但等真正见到周仕东和胥怜月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胆怯,却不料这一次他们对她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像是有人出面约束过一样。
周仕东亲自将香交至她手中:“何姨在佛堂前等你,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攸宁接过线香,侧身看向胥淮风,以为他会和自己一起进去。
胥怜月却道:“淮风,父亲和大哥还在路上,你等下和他们一道吧。”
一家人同行,才合乎规矩。
胥淮风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朵胸花,俯身替攸宁别在了左胸口的衣襟下。
他身上檀香与寺中佛香难分彼此,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抚平她的衣领。
“可以进去了。”
……
虽然仅半年未见,何姨却比先前苍老了许多。
老太太病后半身不遂,她陪床照顾,也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望尘以为你不来,已经奉完了香。”
攸宁持香走了过去,何姨捧起烛灯为她点香,又讲了些礼仪和顺序。
她听得仔细,但未再接回香:“何姨,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吧。”
攸宁眼睫微颤:“我不知道姥姥还愿不愿见我,所以想请您帮我奉了这炷香。”
她能来这已是圆了心愿,不敢再奢求太多东西。
然而她话音落下,一直强忍的何姨忽然落了泪:“老太太病后说不清话,每天醒来就念念叨叨的,我一直以为她在喊你母亲的名字,又不忍心再把真相告诉她一次。”
他们都知道老太太的时日不多了,觉得她这样糊涂下去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直到她临走前,我才听清楚,其实她喊的并不是小婉,而是你小宁。”
一个这样思念亡女的母亲,怎么可能会不爱女儿留下的血肉。
听到这里,攸宁终于哽咽,被愧疚堵塞许久的泪水顷刻溢出。
她手持佛香,迈入佛堂,在僧人的诵经声中行至灵台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将香插入炉中。
随即退至席间,俯首至额头触地,这回讲的已是极为标准的京州话。
“外孙女攸宁,愿您安息极乐,佛陀接引,一路无碍。”
—
再次遇见那小僧弥,是从佛堂后门出来的时候。
仍记得上次他帮忙引路,攸宁想要上前问候感谢,却发现他好像已经不认得自己了。
寺庙每日往来的香客众多,忘记也属实正常不过。
小僧弥端着供盘退出大殿,大概是心有杂念,连滚落一只蜡烛都浑然不知。
“小师父,你的东西掉了!”
攸宁没能将他喊停,只好踱步去捡蜡烛,才发现是已燃过的烛灯,仍能嗅到酥油味儿。
这烛灯杯口那么大小,蜡烛呈淡黄色,被制成了莲花形状,同胥淮风送她点过的一盏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