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宁以为自己足够镇静,可发现不及他的十分之一:“是的,我们非亲非故,我何德何能受你的恩惠。”
细细想来早有端倪,他亲自将她接回京州,为她前后打点,替她左右逢源,却不讲求任何回报。
“你之所以带我回来,是为了帮别人赎罪吗。”
胥淮风关掉了频繁振动的手机,大致明白她听到了什么:“我从未想过要帮害我家破人亡的人赎罪。”
有些场合,身不由已,这才是他不想带她去胥家的真正原因。
但攸宁已不再看他,垂眸盯着地板上狭长的倒影:“我记得初到京州,姥姥让我去祭祖,误打误撞进了一处佛堂,看到你在焚香,问我想不想点灯。”
他是她的恩人,她应当感激他才对,但感性已经超越了理性,此刻占了上风。
攸宁曾以为那是一场偶遇:“其实那佛堂设在周家祠堂后,是你爷爷为我父母所置,烛灯供有十六盏,是因为我父母走了十六年。”
这一次胥淮风不置可否,是她做下了断定。
“你说你不信佛,却几乎日日焚香,其实是在给爷爷尽孝心……对我好,也是替他补偿我。”
京州的风太大了,甚至能吹动沉甸甸的打火机,信件像片枯叶似的飘落在地。
攸宁径直从胥淮风身边走过,缓缓蹲下,小心翼翼将它捧起,像是捧起一条小鱼。
大概是此时,房门被敲响,像惊雷一样在屋内回荡。
刘秘发现门未上锁,直接闯了进来:“先生,借一步说话。”
她听不清他们的交谈,但鲜少见刘秘慌张的模样。
攸宁站在阳台向外望,看见庭院来了几辆车。
车均是白牌黑字,灯光划破宁静的夜。
胥淮风敛了敛目,为她停留了片刻:“攸宁,平心而论,你觉得上一辈的人情足够我待你到今天吗?”
随即微微侧身,进入暮色之中。
第42章41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自这一天起,胥淮风便未归家,却派了人日日照看她。
攸宁感冒发烧的两天,贺承泽曾来探望过,透露是西城出了些事,但消息封锁得紧,具体如何并不知晓。
曾几何时,她听到夜里的开门声才能安心睡下,现在却莫名庆幸他不在身边,让她有独立思考的时间。
贺承泽看她状态不好,并未多言,只是说他以后或许会跟导师去海市做科研。
攸宁淡淡笑了笑,祝他科研顺利,学业有成。
大约八月中旬,各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已下发到学生手中,沉寂已久的班级群又活跃起来。
班长带头晒出照片,说要印制一本相册,给大家当毕业纪念品,顺带用剩余的班费请大家吃个饭。
攸宁原本是不愿去的,但她是班级状元,郭垚又频频打来电话催促。
好在她在约定的日期前退了烧,如约抵达了饭馆——学校附近的火锅店。
老板娘还记得她,得知是学生聚餐后,特意打了个对折。
这顿饭吃的很是热闹,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大抵是许多人的最后一面。
有男生酒后吐真言,说自己暗恋了英语老师两年,等毕业想要告白,她却发了婚纱照。
“等人家孩子会走了,估计你大学还没毕业呢。”
众人把这当笑话,只有攸宁敬了他一杯。
饭后散伙,郭垚塞了个红包到她手里:“上次阿雷的事真是对不起,这是我们凑的,你看能不能补上些。”
这钱攸宁自然没有要,只是说让她以后离阿雷远一些。
郭垚的准男友升级为了现男友,攸宁陪她一起在饭店门口等人。
两人闲聊起往事,郭垚的声音变得哽咽:“阿宁,虽然咱俩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发达了可不能忘记我哦。”
“要是我一穷二白呢?”
“那我负责驻守阵地,等你来投奔我。”
在这场青春的尾声中,她们紧紧相拥,不曾想命运多舛,日后会走上完全相反的路途。
攸宁目送年轻的情侣离开,一个人行走在路上,途径一家破败的商场。
她抬头看了眼顶楼电影院的大屏幕,歪歪扭扭、一片漆黑。
谢鸢现在在哪里,是否过上了想要的生活,攸宁无法获知,但清楚地记得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笑起来才好看。
可是她已经多久没发自内心地笑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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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事发突然,局势暂时控制下来后,胥淮风便有了脱身的时间。